“钻这一口井,赌赢了,你是力挽狂澜的国家功臣。”
“赌输了,无非是第六次失败,结局不会比现在更坏。”
“可要是不钻……”
“你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指挥部里,陷入了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秒,都熬得人心焦。
王撼山死死地盯着李向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像要从他的眼睛里,分辨出这到底是天才的洞见,还是疯子的狂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
王撼山猛地抬起手。
“啪!”
一声巨响!
他那只磨出厚茧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沙盘之上!
整个沙盘剧烈一震,无数细沙被震得飞扬起来,在那面小红旗周围,下了一场微型的沙暴。
“好!”
一个字,从王撼山咬紧的牙缝里,带着血腥味,狠狠地迸了出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疯狂。
“老子就陪你这个疯子,赌上最后一把!”
他猛地转身,冲着门口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动了整个基地的咆哮。
“来人!传我的命令!”
“把三号钻机,给老子调到C-7盐碱区!”
“马上!!”
命令砸下,在死寂的基地里轰然引爆。
整个基地,彻底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王总工疯了。
在连续打了五口干井,耗尽了所有人心气之后,他竟然要把最后一台完好的钻机,调去那个鸟不拉屎、被所有地质报告判定为花岗岩穹顶的死亡地带,去打那不可能的第六口井。
在无数质疑、嘲弄、怜悯和绝望的目光中,那台钢铁巨兽般的三号钻机,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后,开始脱离它熟悉的井位,朝着那片荒芜的盐碱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起来。
……
残阳如血。
将整片戈壁滩,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王撼山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指挥部外的高坡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任由猎猎作响的晚风,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视线,越过脚下喧嚣的基地,死死地锁定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个正在蜗牛般移动的,渺小的钢铁黑点。
风沙吹过,将他山一般强硬的背影拉得很长,在荒凉的戈壁上,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