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还在,也许他和周景川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也许周景川会听他的话,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她该有多高兴?
一股尖锐的酸楚刺痛了周振国的心。他一生强硬,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寥。
周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车厢里压抑的沉默让他有些不适。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听起来,你们妈妈确实很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那你们爸爸呢?他对你们好不好?”
“我爸爸当然好!”周嘉言立刻接话,语气里的骄傲半分不输刚才,“我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他会修我们所有的玩具,厂里那么大的机器他都会开!他还答应我们,等厂子里的事情忙完了,就带我们去公园坐小火车!”
周嘉语吸了吸鼻子,小声地补充,“可是爸爸最近太累了,他眼睛里都是红丝,晚上我们都睡着了,他房间的灯还亮着。虽然爸爸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们知道,爸爸是被坏人欺负了,才那么辛苦。”
看着两小只委屈的样子,周振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打破了沉寂。
周嘉语缩了缩肩膀,小脸皱成一团,又打了一个。
周振国猛地回神,视线落在她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姑娘身上的连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小的身形,发梢还在滴着水。
他竟然让她穿着湿衣服待了这么久!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却连照顾孩子这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一股陌生的懊恼和窘迫涌上心头。
恰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开了,司机小张拿着两个篮子坐进驾驶座,篮子里满满的都是刚采的野**。
“两位小同志,这些够了吧?”
周嘉言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谢谢叔叔!”
小张笑,“不客气。”说着看向周振国,“那老爷,我们这就走了?”
“先不走。”周振国沉声打断他,“先去最近的百货大楼。”
他看了眼周嘉言身上湿漉漉的小裙子说,“先给这小丫头买身衣服。”
小张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声,“是。”
周嘉言刚想脱口而出“我们不用你买东西”,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飞快地转了转眼珠。
这里离家很近了,现在再开点路,万一妈妈下来找他们,保不齐就能碰上,就算他带着妹妹跳车,也跑不远,肯定还会被追上。可百货大楼就不一样了,那里人多,说不定能找到机会偷偷溜走。
黑色的轿车调转车头,车轮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很快汇入了不远处的主干道车流中。
唐瑾瑜刚从巷子口拐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
她脚步一顿,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那车……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这种豪车,在八十年代的省城街头,本就扎眼得很。更何况那车型,那线条,都透着一股她熟悉的派头。
是周振国的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