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都对,厂子要是倒了,日子确实会苦。但那又怎么样?”唐瑾瑜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这个厂子倒了,我们大不了就再开一个!省城要是待不下去了,我们就去南方。要是南方也待不下去,大不了,我们就回红星镇。”
她每说一句,周振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唐瑾瑜像是没看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天大地大,总有我们一家四口能活下去的地方。有手有脚,饿不死。”
周振国握着乌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冥顽不灵!”
“不是我们冥顽不灵,”唐瑾瑜摇了摇头,“是您的手段太低级了。您真以为,用几张找角度偷拍照片,说几句挑拨离间的话,就能拆散我们?”
周振国手指一下握紧。
周景川竟然就这么坦然的把照片的事告诉他了?
按照他的设想,看见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如此亲密,不是应该很生气吗?
所以他这几日找唐瑾瑜,也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分开。
可现在看来,两人的感情竟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周振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不过是你们这些没经历过风浪的小年轻,挂在嘴上的玩意儿罢了。当不得饭吃,也当不得钱花!”
“您是不在意,还是根本就不懂?”
唐瑾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似乎看透一切。
“也是,我倒是忘了。”她淡淡开口,每一个字却都像是捅在他心窝子上,“景川的母亲才走了多久,您就风风光光地娶了新人进门,连儿子都有了新的。”
“像您这样的人,”唐瑾瑜看着他,“又怎么会懂,什么叫夫妻一体?什么叫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周振国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手中的乌木拐杖重重地在水泥地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这些混账话,都是那个逆子跟你说的?”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我对得起他母亲!她活着的时候,我周振国没亏待过她一分一毫!要吃什么,要穿什么,我哪样短了她的?至于他,”
周振国冷哼一声。
“要不是他非得拧着脖子跟我对着干,如今我周氏的继承人就是他!”
唐瑾瑜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话,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您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振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我能不知道他?”
“您不知道。”唐瑾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您心里,权力、地位、金钱,比父子亲情,甚至夫妻感情,都要重要得多。”
周振国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说得好听!要是没有金钱地位,你还在红星镇那个小地方待着,你以为你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只怕你连认识他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吧,”唐瑾瑜没有否认,也没有动怒,只是眼神飘忽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那个住在红星镇家属院,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字背心,浑身充满着压抑和疲惫的周景川。那个时候的他,确实什么都没有。而她,也确实没看上他。
一丝恍惚过后,唐瑾瑜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她迎着周振国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继续道,“但没有这些,他或许会过得更快乐。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能让他安安稳稳歇个脚,吃口热饭的家罢了。您想要的,是能为您开疆拓土的继承人。这一点,您给不了他,也永远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