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难保没人恨我。而且太后”大舅子无声的叹息,眼神散淡地看向身上的二品朝服,“太后心机如海,我知道得太多了……”
我的目光也坚定起来,“大舅子,您退吧,阿德总是您的人!今后,您妹婿一定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莲英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这就好了,我来写辞呈。”
出乎意料的,李总管虽然没念过几天书,但是一笔字却写得很不错,我大开眼界,替大舅子好好斟酌了一下,良久才告辞回家。
干奶奶对我的一双儿女爱护有加,加上莲芜,两个小家伙很快长胖了许多。但是陈太医说,新生的婴儿不可以吃太多,而且由于发育不完善,有很多食物都不能吃。所以奶奶她们很多时候都是白忙。尽管如此,可她们还是忙得不亦乐乎。这两个家伙可不管官服、常服,都是照样招呼,有时候我望着补子上那一抹杂色,真是哎,我的宝贝们呐!
这天我守着老婆逗着孩子,正在乐着呢。可是我大舅子又亲自上门来了!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寻常。
李莲英抱了抱他的侄子,可是月生不知怎么的,和他这个舅舅也不亲,还没到大总管手上呢,这家伙就哇哇哭个没完。他的小手挥向我的方向,我无奈,只好伸手去抱他,可是奶奶怀里的爱月又哭起来了,我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正要抱月生的时候,李莲英忽然冷冷地说:“太后有要事叫你立刻去办。”
我兴味索然,蹙起双眉问道:“大舅子,您的辞呈太后没有恩准?”
李莲英脸上微露笑意,把儿子还在我手,道:“太后毕竟念着我的好!赐我一套新宅,不准我告老。”
李总管复又回头,对着莲芜和奶奶说:“我和泾德有公事要谈,”大舅子回头,用刚硬的目光看我一眼,“很多人等着呢,走!”
来到府中花厅,李莲英说不坐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那个新党王照,前些日子私逃回国,看风声松了,他又自首入狱。在天牢里呆了两个月。现在太后属意把他放了,要你立刻带人去办,把王照秘密送到天津,再派人暗中监视他,一刻也不准他留在京城!”
我大为不满,嚷道:“这不是应该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吗,要不也是刑部官员们的事儿,怎么轮到我头上?”
李莲英眯缝着眼,撅着嘴唇轻声道:“要不怎么是‘秘密’呢?太后手札在此,你带上去刑部大牢,负责把人放出来,剩下的由我的人去办,办好再把功劳记你头上,快去!”
我拿着大舅子给的手札,到刑部大牢没费事就把王大人放出来了,但是,随即刚刚大舅子带来的、与我一同前来的几个人立即盯上了王大人,把他塞上一辆马车,“王大人请!”
就这样,那位曾经上书请求帝后出洋考察,又引发载罢黜六堂官的王照大人,坐上了大舅子提供的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太后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二天早朝,我终于明白了!
第二天的早朝在紫禁城举行,和平时没有不同,一样是载陪坐在太后左侧的小椅子上,神情严肃,一言不发。朝会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转面问载,“皇帝,那个王照,你说是该杀呢,还是该留?”
载不语,凝神想了许久,忽然他那静水一般的凤目涌上泪意,眼眶一红,他迅速起身拜倒在地,“亲爸爸说过,眼下是用人之际,子臣求亲爸爸饶赦了他,留他的性命。”
太后先是扬目看看我和殿上其他的大臣,然后凝眸看着面前伏地的载,忽然朗声一笑,“我当然想放了他,本就是担心你记着旧日的事,非要置他于死地!起来吧!”
太后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这样一来,载成了新党的“死对头”,而太后却不知不觉站在了支持新政、保护人才的一方!
然而,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暗紫龙袍的载,虽然面露病色,可是眼中却带上一层明显的释然,他原本的秀气顽强地从苍白的脸上透出来,只看一眼,足以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