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望向含光殿紧闭的殿门,沉默片刻,淡淡道:“父皇圣体违和,不宜劳顿。届时,请忠王代行即可。祭告天地祖宗之礼不可废,但授册之仪,可灵活变通。天下人皆知父皇病重,不会苛责。”
“是。”
杨钊心领神会。
这既给了李隆基最后一点体面,也避免了典礼上可能出现的尴尬甚至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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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时间便来到了三月十五。
天公也作美,连日春雨洗净长安尘埃,此日碧空如洗,朝阳初升,金光万道洒在巍峨宫阙之上,朱雀大街两侧槐柳新绿初绽,生机盎然。
寅时三刻,东宫已灯火通明。
李琚在侍从协助下,一层层穿上玄衣纁裳太子冕服,头戴远游冠,金簪导,缨九旒。
镜中之人,眉目英挺,气度沉凝,数年风霜战火洗去最后一丝青涩,唯余渊渟岳峙的威严。
杨玉环身着深青太子妃翟衣,头戴九树花钗,妆容端庄明丽,眉宇间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
红袖、杨氏姐妹等侍妾也按品装扮,簇拥在侧。
小李沅被乳娘穿戴好小小的嗣王礼服,好奇地摸着衣襟上的纹饰,小小的李穗也穿上了郡主的袍服。
两个小人儿,似乎也感应到今日非同寻常,格外乖巧。
卯时正,太子仪仗自东宫正门而出。
前列十二面龙旗、日月旗、风云雷雨旗,随后是戟、氅、幡、幢诸般仪仗,金瓜、钺斧、朝天镫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鼓吹乐队奏起《舒和之乐》,庄重悠扬。
薛延亲率三百玄甲精骑开道,郭子仪、李光弼、高仙芝、封常清等大将皆着朝服,骑马扈从左右。
李琚则乘坐的金辂车驾位于中央,以六匹纯黑骏马驾驭,华盖巍巍。
队伍迤逦而行,朱雀大街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太子车驾,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太子殿下千岁!”“大唐万年!”
许多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经历过开元全盛,也熬过了安史离乱,如今见储君仪容鼎盛,军容严整,仿佛看到了盛世重光的希望。
车驾并未直接入宫,而是先赴南郊祭天,再至太庙、社稷坛告祭。
太庙之中,香烛高烧,礼乐肃穆。
李琚手持玉圭,在李亨的引导下,向列祖列宗神位行三跪九叩大礼,诵读祭文:
“维靖元元年,岁次甲午,三月庚子朔,越十五日甲寅,皇太子臣琚,敢昭告于皇祖考、皇祖妣、皇考、皇妣之灵:
臣以眇身,荷祖宗之灵,赖将士之力,戡定祸乱,恭迎圣驾。今父皇诏命,正位东宫,承嗣宗祧。战战兢兢,惟恐弗胜。伏惟神灵,佑启后人,永续鸿图,再开太平。谨以牲醴粢盛,祗荐祀典。尚飨!”
声音清朗,回**在庄严庙堂。
李瑛、李瑶等宗室亲王皆着礼服陪祭,神情肃穆。
李林甫、杨钊率文武百官于庙门外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