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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7页)

金先生和他的手下,带着项山走到海边,海边波浪较大,小舢板随着波浪起伏不休。金先生说:“今天浪大,估计航行会非常困难。我们要带好吃的,准备在海上度过很长的时间。”他对手下人用朝鲜语说了一堆话,手下人点头称是,进了窝棚。项山说:“他去做什么?”金先生说:“拿给养去了。”

项山与金先生在岸上等着他。不一会儿,那手下人出来,拿着一个包裹,金先生说:“我们走吧。”

三个人往船停靠的方向走去。突然间从沙地里跳出一个人,挡在他们身前,喝道:“站住!”

金先生、项山都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只见前面站着的是一个手持武士刀的日本武士,竟是柳生。金先生问项山:“这是什么人?你带来的?”项山说:“不是。”柳生已经逼上前来,用武士刀指着项山说:“我怀疑的没有错,你果然没死!”

项山苦笑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死?”柳生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死的人,你更不会轻易自杀。在你们的行动失败之后,我曾经调查过对幸存者的庭审记录,也查过死亡名单,里面都没有曹三的名字,这让我很怀疑。曹三做为你的兄弟,这么重要的行动,他怎么会没有参加?今天晚上,项生突然向你开枪,这个很反常的举动让我产生了怀疑,我怀疑那个在屋子里烧死的人不是你,是曹三。你们这李代桃僵的把戏,可以瞒过荒木,但瞒不住我。”项山说:“瞒不住你,是因为你了解我们的关系,你知道曹三可以为我而死。正是因为我们曾经信任过你,你才会这么了解我们,日本人都一样,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柳生面有愧色,说:“刚开始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是很痛心的,我还冒着危险跑进火宅里,想把你救出来。”项山说:“谢了,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只是我很好奇,你又是怎么查出来我在这里的?”柳生说:“你要是没死,想跑路,不可能走铁路和船运,只能靠走私船帮你,这个关节我也想到了。你要走,不会耽搁时间,肯定是今天天没亮就走。这里的走私地点也不过就这么几个,我只要稍加盘问,就能查到这个时间有哪条船要跑,顺藤摸瓜,当然就能找到你了。”

柳生稍一迟疑,说:“你我之间终究会有一战,但咱们之间又有几十年的感情,你也曾救我性命。我想出于公平起见,和你商量一件事,今天若是你败在我手下,你就随我回去。若你能胜得了我,我也可以放你一马。”项生说:“要杀就杀,要打就打,哪儿那多啰嗦?咱们之间,是生死的较量,不是比武切磋,都不必手下留情,也不必讲什么规矩。”

柳生走上前一步,鞠躬道:“项山兄,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会按我的规矩来进行这次较量,我是武士家族的武士,不是曾大全和藤田那样的特务,我会力求公平,不会不择手段。”

金先生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问项山:“这是怎么回事?”项山笑道:“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想让咱们走。”金先生脸色一变,走上前一步,用手枪指着柳生说:“日本人,我不管你是什么规矩,你听着,你现在赶快给我滚!莫要挡我财路,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柳生目露凶光,怒道:“八嘎!”突然抽刀,只见白光一闪,金先生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人头已经飞上天空。

金先生的手下人大吃一惊,急忙掏枪射击,柳生已经欺身上前,又是一刀,白光闪处,金先生手下一声惨叫,未等开枪,持枪的那只胳膊已经脱离了身体飞了出去,柳生上前又补一刀,刀尖刺穿他脖颈,那手下人颓然倒地。

项山倒吸口冷气:“好快的刀!孔明,以前我一直拿你当小徒弟,现在看来,当初还真是小瞧了你。”柳生又鞠一躬,说:“这是柳生家族的刀法!项山兄,请赐教!”

项山看了看四周,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废旧的船浆,说:“你有武器,我也不能空手,我就用这个来会会你。”

柳生怒喝一声,突然出手,一刀砍来,这一刀来得太快,项山来不及闪躲,举浆去挡,刷的一声船浆被砍去半截,柳生的长刀突然转向,横扫过来,项山眼见着刀锋要吻上自已的脖颈,手中一场,一点星光飞射到柳生眼前,柳生急忙刀身回撤去挡,只听“当”的一声,一枚柳叶飞刀被日本刀击向天空。

柳生怒道:“你用飞刀!”项山说:“你没说不准用暗器!”柳生刀锋又起,呈半圆形向项山击来,项山后撤半步,退出刀风漩涡,船浆向柳生头顶拍落,柳生手腕翻转间,刀锋又自横变竖,劈了上去,项山手中船浆与刀锋相撞,又被削去了多半截。

柳生怒喝一声,又冲上前来,刀光霍霍间,逼近项山脸庞。项山举铁棍用力一挡,“当”的一声,因为铁棍没有护手,直震得项山虎口欲裂,项山心道:他妈的这也不顺手!但这总比木头的强,至少不会被利刃削断。项山手拿铁棍,施展开项老忠当年教他的戚家枪法,与柳生缠斗起来。柳生胜在刀法精妙,速度极快,项山则胜在力大气沉,攻守得当。一时竟不分胜负。

柳生久攻不下,竟有些着急了。他的刀舞得风车一般,项山被密不透风的刀风围住,每当刀与铁棍相击之下,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因为柳生的刀把有护柄,项山所持的却是生铁,所以相撞之下,项山以肉包铁,自然是吃亏了很多。项山心想:这样再打下去,虎口被震裂,就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项山不想再缠斗了,眼见着柳生又一刀砍将过来,项山怒喝一声,手中铁棍竟然脱手,直向柳生面门砸来。柳生见势不妙,刀风回撤,将铁棍砍飞向天空,但项山这一掷之下用了全力,柳生虽将铁棍击飞,也不禁手臂发麻,全身颤抖。

就在这一滞之下,项山手中突然银光闪闪,一把飞刀迎面飞来。柳生急忙抽刀护住面目,刀风狂舞,将扑面而来的飞刀一一击落,一时只听得一片叮当之声。项山趁机将身子一矮,从柳生脚下滑过。柳生只顾着击打飞刀,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后颈一凉,一片飞刀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后颈之上。

柳生说:“你又用飞刀?”项山说:“你用武士刀,我用飞刀,没什么不妥?”柳生说:“你不用暗器,必败不可。”项山说:“我早说了,咱们这是生死较量,不是比武,不用讲规则。就算是比武,你有称手武器,我却没有,也不公平。我现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我要杀你,易如反掌!”柳生说:“不管怎样,败就是败了。在临死之前,能否告诉我你从我身下滑过这一招,用的是什么功夫?”项山说:“这是南派的武功。当年一位高人传我的,他曾在海外劳工多年,这是蒙一位岭南工友所传,你听说过地堂腿吧?这个就是。我本可以一脚踢到你档下,这能让你顷刻间变成废人,但这一招太阴毒,我没用而已。”柳生将刀弃在地上,说:“是我孤陋寡闻,没见过这样的功夫。好,你赢了,你可以杀了我,跑路去吧。”

项山望着柳生的后颈,此时他只要将手中刀向前推进一寸,就可以要了柳生的性命。但他却突然下不去手了。他想起与柳生在沈阳那些年度过的日日夜夜,这一刀更加刺不进去。

项山叹道:“罢了!”将手中刀抽回,说:“你走吧。”

柳生惊异回身道:“你不杀我。”项山说:“我不杀你。你们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你我曾结拜兄弟,我娘又认你做义子,我若杀你,于情于理上过不去。但你要还想杀我,再放马过来就是。”柳生说:“我已经说了,你若能赢我,我就会放你走。你赢了,你当然可以走。”项山说:“你别后悔就行。下次若有机会见面,我不会再客气了。这次留你性命,是因为你说起了我娘。我娘曾收你为义子,没她老人家发话,我不能杀人。”

项山将系着舢板的缆绳解开,说:“现在没人送我了,我只能自已划船去了。”柳生深鞠一躬:“项山兄,海上风浪凶恶,你一路小心。”项山说:“不用你挂念,海上再凶险,也比不过你们日本人凶险。孔明,你身在荒木阵营里,也是与虎谋皮,好自为之吧。”

项山操起船浆,划船入海,没多久,身子就隐没在黑暗与风浪之中,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至终不可见。

柳生站在岸边,眺望项山消失于海天交融之处,百感交集,禁不住又深鞠一躬,哭泣道:“大哥,再见!”

柳生意兴阑珊,为怕留下蛛丝马迹,影响项山逃亡,又将金先生和手下的尸体扔进海里,然后才向家中走去。走至半路,突然一辆汽车冲了过来,停在他眼前。

车窗摇开,露出荒木的脸。荒木说:“柳生,你去哪儿了?”柳生微微欠身道:“我刚刚去了南李庄的走私船码头。”荒木说:“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有些疑心,所以正想赶到那儿看看,今晚有人上船吗?”柳生说:“没有。”荒木说:“这么说,党项山是真的死了?”柳生说:“党项山若是活着,只能从海上走。我已经查遍了这片海域所有的走私船,今晚没有人搭船离开。”荒木说:“如此说来,党项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柳生说:“是。”荒木说:“这个劲敌除掉了,我们应该喝一杯庆祝一下。你快上车,去我那儿吧?”柳生说:“荒木先生,我有些困了,要不改日吧。”荒木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有件事正好要和你说一下,这事和党项山也有关系。”

荒木将酒满上,敬柳生道:“柳生君,这杯酒是要恭喜你的。你今天终于报了大仇了。”柳生诧异道:“荒木君何出此言?”荒木眼中落下泪来,说:“柳生君,你曾多次问我,你的父亲当年是如何为国捐躯的?我只是告诉你,他是被中国海盗暗杀的。其实不然,他是因比武失败而抱憾自杀的。打赢他的那个人,就是党项山的父亲。”柳生闻言一惊:“这怎么可能?您不是说党项山的父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怎么可能杀了我父亲,柳生家族的第一高手呢?”

荒木摇头道:“错了,其实党明义不是党项山的亲生父亲。他的生父名叫项老忠,就是当年在渤海湾危害一时的海盗头子。项老忠因为得罪了英国人,被列为死刑犯通辑,后来逃亡海外,他的儿子由党家抚养,随了党家的姓。这些陈年旧事,一直隐埋的很深,知道真相的也不过几个人而已。当年我和刘四为辑拿项老忠,以党项山为饵引他出来,这才有了项老忠为救亲生儿子,独闯大把头龙二香堂的旧事。你父亲就是在那次捉拿项老忠的行动中,因比武落败而含恨自杀的。”

荒木将当年情景逐一讲出。柳生惊呆了,问:“荒木君,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荒木说:“我怕你知道了以后,控制不住情绪,会去找党家报仇,如果那样,就会暴露你自己的身份,无法为大日本帝国更好的工作。所以,才对你有所隐瞒。”柳生怒道:“荒木先生,这些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荒木说:“没有了。过去是形势所迫,现在党项山也死了,这些秘密都不用再隐藏了。柳生君,党项山虽不是你亲手杀死,但却是在你眼前死的,也算是你为父亲报了仇。如今项老忠、项山父子都已经不在人世,可是他们的家人还活着,我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让你彻底地将仇人斩草除根。”

柳生心中惊诧,说:“您要我杀了项山的家人?您不是答应党项生,若他出卖项山,就放了他家人吗?”荒木冷冷一笑,说:“我答应放党家人,没答应放项家人。项家人都该死,一个也不能活。”

荒木举起杯来,说:“柳生,你父亲是个血性汉子,他比武失败,不愿接受败在中国人手中的屈辱,慷慨自裁。我特别佩服这样的武士,这才是柳生家族的风范,才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道精神。你今天虽不能亲自手刃仇人,但却可以杀光仇人的后代,你父亲地下有知,也该为你骄傲。来,咱们干一杯!”

柳生痛苦地说:“荒木君,项山已经死了,难道我们连他的家人也不放过?”荒木脸色一变:“他的家人就是你柳生家的仇人。柳生,你莫要忘了你家族的仇恨,我知道,党家那个老太太对你不错,听说还认你做了义子,但你得记住一点,你不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你和他们,是天生的仇敌。你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辱没了大日本武士的声誉。”

柳生从荒木那里出来,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钟了。他却全无睡意。柳生推开自己的房门,站在院中,眺望头顶漆黑的夜空,一轮月儿高悬在夜空之上,被一片乌云遮掩着,只露出半边脸来,与他对视着。

站在月光之下,柳生想起了很多事,小的时候,在神户老家的大院子里,他曾多次依偎在母亲慈祥温暖的怀抱中,听她唱起动听的民谣,有的时候,父亲也会和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饮酒,对他讲述柳生家族当年随德川幕府开疆裂土、风云激**的历史。而这一切,已经变成遥远而再不可及的记忆。柳生家族的高宅大院,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去,曾经亲如手足的叔伯兄弟们,听说已经有多一半人死在了东南亚战场上,其他的人都是杳无音信。他曾经初恋过的姑娘,也不知是否健在,或是嫁人了?柳生对这一切都遥无所知,但他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就在刚才,他放走了仇人的儿子。那是令他父亲受辱自杀的仇人的儿子,如果当时知道了这一点,他想自己一定会誓死立拼的。但没想到就在刚才,他竟又重蹈了父亲的复辙,再一次败给了这个仇人之子,所不同的是,父亲选择了自杀,而他则选择了苟活。

柳生拔出了腰间的武士刀,也许过了今天晚上,这柄刀上还要沾满鲜血。他想起了荒木貌似关怀但语带威胁的话。他必须要杀死项山的家人,才能取得柴田长官的信任。柳生想荒木对他的表现一定是不满意的,他一直埋怨自己在对待项山这件事上,心慈手软。柳生眼前浮现了项山一家人的面庞:待他如亲生之子的干娘,爽朗泼辣豪情不逊男子的大嫂,还有那可爱的喜儿、天赐,柳生的眼眶潮湿起来,杀掉这些人,杀掉这些多年来与自己情同亲人、相濡以沫的无辜之人,他如何下得去手?这是一个武士应该做的事吗?可是若不杀了这些人,他又如何向荒木、柴田交待?

柳生望着头顶的明月,突然感到了深深的厌倦,他厌倦了战争,厌倦了这里的一切,他想回日本,想回神户自己的老家,可是老家还有谁呢?母亲死了,兄弟们死了,他最喜欢的女人,也死在了自己眼前,他已经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人了,他有的只是对天皇的忠心,然而天皇又在哪里?自己所做的一切,他知道吗?柳生突然感到生无可恋。他举起了长刀,对准了自己的腹部,他的脑海中想起了父亲,父亲败在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中国人手里,他选择了死,他维持了一个武士应有的尊严。他想自己应该追随父亲的脚步,也许在另一个天国里,他还能和父亲、母亲及兄弟们相遇,还有那个曾经让他牵肠挂肚、却最终死在他眼前的中国女人,也许他们还会再次相遇,能终于幸福地、和平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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