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朝堂惊澜
时光如流水,潺潺而过。
转眼间,自西北延州归来,已是两月有余,汴京的夏日渐深,福宁殿庭院中的海棠早已谢尽,换上了郁郁葱葱的浓绿,蝉鸣声声,更衬得殿宇深处一片静谧安然。
冰可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每日雷打不动的健身训练,让她感觉身体状态日益精进,五公斤的哑铃在她手中挥舞得越发轻松自如,三十斤的杠铃深蹲从最初的每组十个气喘吁吁,到现在能标准地完成十五个且游刃有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线条的紧实与力量的提升,臀腿曲线在紧身的“改良版”窄袖裤装下勾勒得越发清晰挺翘,腰腹平坦紧致,手臂线条流畅漂亮,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她无比怀念现代清晰的落地镜,她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质变,那是一种健康、活力、充满掌控力的美,远非深宫妇人那种娇柔苍白可比。
除了锻炼,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赵祯,他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她有时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偶尔帮他研磨,递杯茶;有时则窝在东暖阁的窗边,摆弄那些现代带来的护肤品,研究用现有的植物原料尝试自制一些简单的面膜或身体乳,兴致来了,还会下厨,用有限的食材和调味料,她让赵祯找来了类似酱油、醋、糖等基础调料,甚至尝试描述辣椒,可惜此时辣椒尚未传入中国,做些简单但口味新奇的现代小食,让赵祯惊喜连连。
赵祯但凡有闲暇,几乎寸步不离福宁殿,即便政务繁忙,他也总会挤出时间回来陪她用膳,哪怕只是匆匆一面,而每日晚间,无论多晚,只要冰可尚未入睡,他总会坚持亲自为她做一件事,帮她沐浴。
这个习惯,源于八年前,他们还住在城南别院时,那时,冰可只当他是“赵助理”,一个温润有礼、家世不错的皇室远亲,她大大咧咧,享受着穿越的新奇和爱情的甜蜜,也习惯了他在生活细节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包括在她偶尔撒娇或疲累时,帮她擦背、洗发。
对赵祯而言,那是他灰暗压抑的帝王生涯中,唯一一段可以抛开身份枷锁、仅仅作为一个男人去爱去呵护的珍贵时光,为她沐浴,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的全然信任和依赖,是他内心隐秘的快乐与安宁源泉。
如今,这份习惯被完整地带入了森严的皇宫,甚至变得更加理所当然,福宁殿的浴间宽敞,引有温泉水,雾气氤氲。
赵祯屏退所有宫人,只留他们二人,他会细心地试好水温,然后像八年前一样,为她解开长发,用加了香露的温水打湿,轻柔地揉搓出泡沫,他的手指力度适中地按摩着她的头皮,让她舒服得直哼哼。
“嗯……左边,左边再用点力……对,就是那里……”冰可闭着眼,享受着皇帝陛下的“至尊洗头服务”,毫无心理负担,在现代,情侣间互相帮忙洗头也是情趣,何况他们这都“老夫老妻”了。
赵祯嘴角噙着笑,依言加重了指尖的力度,看着她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缩在浴桶边,露出的一截脖颈雪白修长,水珠顺着湿发滑落,没入精致的锁骨。
雾气朦胧中,她的容颜愈发显得不真切,美得不似凡间人,每当这种时候,他心中除了满溢的爱怜,总会隐隐升起一丝惶恐,怕这美好只是一场幻梦,怕她再次消失。
“可儿……”他低唤,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模糊。
“嗯?”冰可懒洋洋地应着。
“没什么。”赵祯终究没把那份不安说出口,只是更温柔地冲洗着她的长发,然后用干爽的布巾包裹住,再拿过丝瓜瓤,冰可要求的,比澡豆好用,蘸着香膏,仔细地为她擦拭后背、手臂。
肌肤相亲,温热的水流,静谧的空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水声。这份极致的亲密与信赖,超越了身份,剥离了外界的一切纷扰,让两颗心贴得无比紧密,对赵祯而言,这是确认她真实存在、属于他的重要仪式,对冰可而言,这是疲惫一天后最放松惬意的时刻,也是感受赵祯深沉爱意的直接方式。
沐浴完毕,赵祯会用大大的棉布将她包裹住,抱到榻上,再细细为她擦干身体和头发,动作熟练至极,冰可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务,偶尔调皮地撩拨他一下,惹得他呼吸加重,却又顾忌她刚沐浴完怕着凉,只能无奈地瞪她一眼,加快手上的动作。
这一晚,云收雨歇,冰可慵懒地趴在赵祯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殿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赵祯揽着她光滑的肩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似在沉思。
“可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冰可画圈的手指一顿,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名分?什么名分?”她心里隐约猜到,但还是问了出来。
“皇后。”赵祯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紧锁着她,“我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子,大宋的国母,那些闲言碎语,那些不合礼制的非议,统统都可以平息,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赵祯唯一认定的女人。”
他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已经深思熟虑。
冰可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惊喜或激动,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坐起身,拉过锦被裹住自己,正色道:“受益,我的夫君。”她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称呼他,“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不是为了任何名分,你还不了解我吗?”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眼中的清澈与认真:“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赵受益,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隐忍、会因为我一句关心就开心半天的小傻瓜,是那个在城南小院里笨拙地学做饭、会因为我多看别的男人一眼就吃醋的赵助理。就算你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贩夫走卒,只要是你,我也想和你好好走完这一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坚决:“皇后?谁爱做谁做,我一点都不想当,你想啊,我要是当了皇后,那得管多少事?后宫大大小小,宫女太监,月例开支,嫔妃关系,各种祭祀典礼……我的天,想想就头大!我哪有那个力气和心思?我就想安安静静地陪着你,守着我们的小日子,当条快乐的咸鱼,哦,就是无所事事但开心的人,那些虚名、权势、地位,对我这个‘过客’来说,一文不值。”
她敏锐地捕捉到赵祯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追问道:“是不是朝堂上那些老头子,又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拿我住在福宁殿不合规矩、无名无份来说事?逼着你给我名分,或者……逼着你雨露均沾?”
赵祯被她戳中心事,眼神躲闪了一下,忙道:“没有,你别瞎想,朝堂上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冰可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看了那么多古装剧,还能不明白?皇帝的后宫从来不只是家事,更是国事,是平衡前朝各方势力的重要筹码,皇帝独宠一人,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没有强大外戚背景的女子,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引来无数非议和压力,赵祯能将她护在福宁殿这两个多月,已是极不容易,那些奏章,那些当面的劝谏,恐怕早已如雪片般飞来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又有点酸涩的骄傲,看,这就是她选的男人,一个皇帝,注定要面对这些,可她张冰可是谁?来自二十一世纪、独立自主、爱情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代女性!让她跟别的女人“共享”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哪怕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她也做不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张冰可啊张冰可,叫你当初色迷心窍,非得撩拨一个皇帝!现在好了,别的女人要来跟你抢男人了,看你怎么办!可是……不行!我自己的男人,凭什么要让?我就是要独占!谁来说都不好使!
但另一面,理智又在提醒她:冰可,你不能太自私,你是穿越者,你身上还背着对林溪的承诺,手腕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作用的手镯就是证明,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如果你现在接受了皇后的名分,成为大宋名正言顺的国母,那将来有一天,如果你不得不离开,或者手镯突然生效了,你怎么办?那对赵祯的伤害,将是毁灭性的,比八年前的离别更甚!你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不能再给他一个更沉重的、名为“抛弃”的打击,现在的曹皇后,虽然也是个政治牺牲品,但至少她名分在,家族在,就算没有爱情,也能在这宫里有一席之地安稳度日,自己不能去夺走别人仅有的东西,再不负责任地丢下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