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宠爱,”冰可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是双向奔赴,是彼此珍惜,是灵魂共鸣,不是你们臆想中的‘单方面讨好’,或者靠守着刻板规矩就能换来的施舍。”她顿了顿,目光特意在王美人脸上停留,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是你,天天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品头论足,该不会是自家职责太闲,宫务不用心,只能靠多管闲事、搬弄是非来找点可怜的存在感吧?这后宫,难道就这点追求?”
这番话简直是扒皮抽筋,将后宫女子那点争宠、攀比、靠规矩压人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还踩了两脚,王美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冰可:“你……你妖言惑众!分明是狐媚惑主,才让官家……才让官家如此……”
“狐媚?”冰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甚至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拂了一下颊边的卷发,动作随意却风情万种,“你有狐媚的资本吗?抱歉,姐的魅力,是你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她上下打量了王美人一眼,眼神坦荡得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你这‘嫉妒心’都快腌入味了,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酸气,毕竟,真正的吸引力,从来不需要靠贬低别人、死守教条来维持,倒是你,该不会是自己魅力值太低,能力又不足,在官家那里排不上号,只能在背后泼脏水、嚼舌根,才能找到一点点可怜的优越感吧?”
“你……你血口喷人!”王美人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何曾受过如此直白辛辣的羞辱?其他妃嫔也听得脸色发白,又惊又怒,却无人敢再轻易接话,冰可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专挑她们最隐秘的痛处和自卑点扎。
“血口喷人?”冰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是不是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搞宫斗?你们还太嫩了。”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降维打击般的轻蔑,“姐往这一站就是鹤立鸡群,对你们……”她目光缓缓扫过一众花枝招展却面色难看的妃嫔,“就是降维打击。”
她顿了顿,迎着那些或愤怒、或震惊、或茫然的目光,掷地有声:“姐我是谁?是跑遍了全世界,见识过星辰大海的人!你们呢?估计连汴京城都没出过几回吧?整天围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琢磨着怎么讨好一个男人,怎么用规矩压人,怎么在女人堆里争个你死我活……格局就这么点大,还在跟姐玩宫斗这一套?”
她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十分无趣,转身对秦尚宫和两个目瞪口呆的宫女道:“秦尚宫,紫苏,青黛,我们走,这儿空气不太好,一股子陈腐味。”
说完,她真的就这么转过身,施施然地沿着来路往回走,岩鹰四人立刻跟上,重新形成护卫阵型,自始至终,冰可没有再看曹皇后和其他妃嫔一眼,仿佛她们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留下皇后与一众妃嫔,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刮过,风中凌乱。
她们出身世家,自幼学习女诫女训,熟稔宫廷礼仪,精通各种含蓄隐晦的机锋较量,何曾见过如此……如此直白、如此犀利、如此不按套路、如此……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维度的言语攻击?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得她们晕头转向,尊严扫地,却又无力反驳,因为对方似乎根本不屑于进入她们熟悉的“战场规则”。
曹皇后一直静静地看着,听着,从始至终没有出声干预,直到冰可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她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依旧气得发抖、羞愤欲死的王美人,又扫过其他心神未定的妃嫔,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回宫去吧。”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福宁殿的路上,秦尚宫罕见地有些沉默,似乎在消化刚才那场惊人的交锋,紫苏和青黛两个小丫头,则兴奋得小脸通红,看向冰可背影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她们虽然吓得够呛,但夫人刚才那番话……太解气了!太霸气了!
岩鹰四人依旧面容冷峻,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透着一丝惊叹和笑意,这位张娘子,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在延州,她能豁出命去在沼泽里救人,在宫里,面对一群女人的围攻,她能怼得如此荡气回肠,寸步不让,这份胆魄和智慧,还有那完全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思维和话语,当真令人……佩服。
下午,岩鹰依例去向官家汇报今日护卫情况时,将御花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禀报给了赵祯,包括双方每一句对话,每个人的神态。
赵祯起初听得眉头微皱,听到王美人挑衅时,眼中已有冷意,但随着岩鹰复述冰可的那些话,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竟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与自豪。
“我的可儿……就是与众不同。”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眼中光华流转,满是欣赏与爱恋,“她可以对泥地里的乞丐施以援手,毫无尊卑之念,可以对身边侍从和蔼可亲,视若友人,但若有人欺到她头上,她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必定反击得漂亮彻底。”他顿了顿,喃喃重复着冰可的话,“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无知不会使人灭亡,傲慢才会……说得真好。”
他似乎从这些话里,得到了某种触动,不仅仅是对冰可个人的偏爱,或许也联想到了朝堂上那些固守“祖宗成法”、反对任何变革的声浪。
“那王美人,言语无状,冲撞……张娘子,该如何处置,请官家示下。”石全在一旁低声询问。
赵祯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冷冽:“冲撞?她岂止是冲撞,传朕口谕,美人王氏,言行失德,不敬上位,着降为才人,迁居掖庭北院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出。”掖庭北院,那是靠近冷宫的偏僻之所,这一罚,相当于打入冷宫了。
“是。”石全应下,心中明了,官家这是在为张娘子出气,更是杀鸡儆猴,警告后宫其他人安分守己。
冰可回到福宁殿后,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在她看来,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找茬,被她怼回去了,事情就结束了,她甚至没跟赵祯提起,下午照常窝在书房,折腾她的“现代妆容研发”,还试图用凤仙花和明矾自制指甲油。
直到两天后,秦尚宫看似随意地提起:“听说前几日在御花园冲撞娘子的那位王美人,被官家降了位分,迁去掖庭北院了。”
冰可正在试涂她新鲜的、颜色不太均匀的“指甲油”,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哦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动作挺快,还是皇后聪明啊,一直没说话。”
秦尚宫垂眸,心中暗叹,这位主子的心思,果然和宫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妃嫔的敌意,也不在意官家为她出气惩戒他人,那份超然和笃定,仿佛来自于一个她们无法理解的、更加广阔自由的世界。
御花园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满园寂寂花木与午后微燥的风,各宫娘娘们怀着各异的心思,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宫殿,方才那一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如同夏日惊雷,炸响在她们循规蹈矩、精于算计的世界里,余波久久难平。
坤宁殿
曹皇后褪去沉重的冠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虽拿着一卷《列女传》,目光却久久未落在字上,她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张冰可那张毫无惧色、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睥睨的脸,是那些如刀锋般锐利、完全不同于任何宫闱妇人口吻的话语。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无知不会使人灭亡,傲慢才会。”
“真正的宠爱,是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