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束花蛮漂亮的,怎么卖啊?”
花店老板闻言抬头,刚付了款的客人隔着柜台看她手里的花束,她笑着摇摇头:“这是一个客人订的长期单子,花是她挑的,我卖不了噢,不好意思。”
客人遗憾地咂咂嘴,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这是许一芳开花店的第九个年头,她遇到过很多有意思的客人,印象最深的是今年初夏的一位年轻女士,一次性付了十年的钱,嘱咐她每周送一束花到五公里外的墓园。
许一芳还记得她的模样,长直黑发,眉目沉静,清亮而明艳,如同夏日暴雨之后的满树繁花。她的神情宁静而悠远,仿佛要奔赴一场长途旅行。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样了,一晃眼四五个月没来。
许一芳走了神,动作慢了些。她看看墙上挂钟,把手套摘下来急着要出门去送花。送去墓地的单子外卖不太愿意接,她索性自己开车过去。
“哎老板,要出门啊?”
“是啊抱歉,我待会儿就……诶,是你?”
何其清搂着秦颂栾的腰,笑吟吟地看向她:“这是我订的那束花吗?今天不麻烦你送啦,我来拿了。”
“好好,那你稍等,我再给你打包一下。”
十月末秋风冷,何其清和秦颂栾俱是高挑身材,穿着大衣并肩而立,跟杂志上模特似的。许一芳一边剪丝带缠绕花束根部,一边克制不住八卦本能,不断打量这对情侣。
她身边男人看着比她稍长些年岁,透着恰到好处的成熟风韵,眉眼冷淡,与她对视时分外柔和。
许一芳视线下移,看见他大衣下隆起的小腹,不由咋舌——他们感情够好的,这姑娘看着二十岁出头,都把人家弄怀孕了。
“久等了。”她递出花束,忍不住问,“这是你爱人吗?你们很般配。”
“是啊,这是我爱人。”何其清眉眼弯弯,偏过脸亲亲秦颂栾,“谢谢,我们先走了。”
秦颂栾轻斥一句“在外面呢”,却也没推开她,只是颔首和许一芳打了招呼,同她一起往外走。
车门一关隔绝凉意,何其清把花束往后放,秦颂栾弯弯手掌:“给我吧,我拿着,放后边小心碰坏了。”
何其清吻吻他指节:“难受吗?我说了我去拿花就好,你受了风晚上又要咳嗽。”
“哪儿有那么娇贵。”秦颂栾被她啄吻指尖,后腰涌起酸麻的电流感,连忙推开她,“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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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常年有人打扫,何明渡的墓碑前干净整洁。上周的花束还未枯萎,只是花瓣有些蜷缩。何其清弯腰替换花束,抹去墓碑上的尘埃。
秦颂栾静静看着石碑上的照片,他第一次见到何明渡的照片,看着却并不陌生。或许因为何明渡的气质眉眼与何其清很像,眉骨锋锐,细微的笑意很温柔。
风吹得半山光影晃动,流动的光晕在照片上流淌,秦颂栾恍惚间似觉对视。
何其清屈膝抵着冰凉的石板,指尖摩挲石碑边缘被风雨磨损的棱角,低声道:“妈,我报完仇回来了。我和我爱的人结婚了,我和……宫鼎峥达成了协议。”
她设想过这一天,打了很多次的腹稿出口时竟也哽咽。她偏过脸看向身后的秦颂栾,他有些怕冷,竖着领口遮住半截脖颈,温和安静地注视她,等在几步之外。
她无意识抚摸石碑:“他是我的爱人,他叫秦颂栾,我们在监察院认识,那时他还是我上司。我认识他的契机很巧妙,我用你教的飙车救了他。我学车的时候还抱怨,没有开赛车的机会、学这些干什么,没想到有一天会改变我的一生。”
“我爱他,我们很相爱,他对我很好。”她娓娓道来,心境平静,“他怀孕快六个月了,这时候才带他来见你是因为……这事说来有点复杂,我估计你肯定要骂我的。”
秦颂栾慢慢走近了半跪在何其清身边,他膝盖弯下去时手本能撑了一下地面,稳住身形,抬手把那束花往碑座中间挪了挪,让它靠得更稳。
他的指腹与灰白色石碑相接,形成柔和的对比。
何其清扶住他的腰:“你小心身子。”
“我没事的。”秦颂栾轻轻拂开她的手,“阿姨,我是秦颂栾,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其清之前受了伤,很多事情记不得了,我们最近才重新在一起。其清是很好的人,我很爱她,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他这样直白,何其清有些耳热,看了他一眼。
秦颂栾睫毛低垂,眼神清澈而坚定。她的视线一路滑到他覆在小腹上的手,注意到他食指无意识拧着面料。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墓碑。
“妈,我之前说过我不想走任何人的老路,我也不想重蹈你们当年的覆辙。”何其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了一瞬就散了。
“你当年一个人带着我,虽然我们过得挺开心,但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在遇见他之前,我可以孤独过完漫长一生。七月份来和你道别,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那时候我很释然,却也很舍不得他。”
“幸好我重新遇见他,重新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