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彻底懵了,她从小在江南长大,身边没有任何亲戚听说在辽城,从未听过“李”这个姓氏的亲戚。苏晚这个名字,是母亲王秀兰给她取的。
“我……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堂姐,你是不是打错了?”苏晚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逃避,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打破她三十八年的人生认知。
李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沉重,没有理会她的否认,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没有打错,找的就是你。你的亲生父亲,叫李晨光,是我大爷,亲大爷。我们李家,找了你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终于找到你了!”
找了你三十年。
几个字,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
空间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周遭同事的说话声、咖啡机的声音、窗外的蝉鸣,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电话里李虹的声音。
苏晚眼前微微发黑,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椅背上靠,后背抵着冰冷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瘫倒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慢慢蓄满眼眶,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震惊到极致,紧张到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可在这极致的慌乱与痛苦之下,竟又隐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归属感,哪怕在江南长大,有父母的疼爱,有女儿念念的陪伴,有安稳的生活,可骨子里总带着一股疏离感,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像无根的浮萍,像漂泊的孤云。她的天赋、她的梦境、她身上的秘密,一直像一个谜,困扰着她。
而此刻,这个来自辽城的电话,这个突如其来的堂姐,似乎要解开这个谜,要告诉她,她的根在哪里,她是谁,她从哪里来。
“喂?苏晚?你还在听吗?你别吓我,你还好吗?”电话那头的李虹察觉到这边的沉默,语气瞬间变得急切,带着担忧,连声问询。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机械地、断断续续地回应:“我在……我……我在听……”
她的头脑空白一片,思绪混乱到了极点,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躯壳,僵在工位上。
李虹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也在给苏晚缓冲的时间,沉默几秒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沉重,却带着不得不说的决绝,说出的话,彻底将苏晚推入了深渊:“晚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1994年的腊月初七,辽城下了一场能埋掉屋顶的大雪,三十年不遇的暴雪。”
1994年,腊月初七。
这个年份,这个日子,苏晚从未刻意记过,可听到的瞬间,那些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记忆、八岁那年突如其来的剧痛、反复出现的雪夜梦境,瞬间全部苏醒,她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一天,你的亲生母亲,叫宫芷卿,是我们李家的大儿媳,还有你的大姐、二姐,和你最小的弟弟,全都死在了那个雪夜,死在了家里的土坯房里。”李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地说清事实,“你们家,等于被灭门了!一夜间,四口人,没了。”
灭门。
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冰锥,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扎得她鲜血淋漓,疼得她几乎窒息。
灭门……
她的亲生母亲,她的兄弟姐妹,全都在1994年的那个雪夜,死了,全家被灭门,只剩下一个父亲。
这个认知,让苏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肩膀不停耸动,泪水汹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压抑的啜泣声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要喘不过气。
她从未见过这些亲人,从未感受过他们的疼爱,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是无法割裂的。听到他们惨死的消息,那种与生俱来的悲痛,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你说什么……”苏晚的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没有半分力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眼神空洞,满是绝望,“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不懂,她从未听过这些事,母亲王秀兰从未跟她说过,从未提过她的亲生父母,从未提过辽城,从未提过那场灭门惨案。她像一个局外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血亲,一无所知,整整三十八年。
“哎,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你出生当天,就被送走了。”李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你一天都没有在那个家待过,出生的那天,就被人抱走,辗转到了江南,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那时候家里就是想让你活下去,平平安安长大。”
出生当天就被送走……
原来,她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原来,她从小就没有在亲生父母身边待过,原来,她的来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诀别,一场灾难。
这么多年,母亲王秀兰不让她暴露胎记,不让她轻易把画给外人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叮嘱,全都有了答案。不是母亲刻意隐瞒,母亲只是想保护她,安稳度过一生。
苏晚的心里,又疼又酸,既有对亲生亲人惨死的悲痛,也有对养父母的愧疚,更有对自己身世的茫然。
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哽咽,声音沙哑,想要问出那个最关键的人,可“爸爸”这两个字,她叫了三十多年养父苏振堂,对着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实在无法开口,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那我……李晨光……他……他在哪?”
她想问,生父还在吗,他好不好,他是不是也在找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满心都是难言的酸涩与忐忑。
李虹显然察觉到了她的难言与窘迫,没有逼她,立刻接过话头,可说出的消息,却让苏晚刚刚燃起一丝希冀的心,再次狠狠跌入谷底:“我大爷,你的亲生父亲,在2022年,病故了。”
2022年,病故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泪水瞬间流得更凶,心脏像是被再次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她浑身发麻。
找了她三十年的亲生父亲,到死,都没有见到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