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苏晚的哭声渐渐平息,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苏海才轻轻松开她,给她递上纸巾,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心疼不已,又不敢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把温热的赤豆小圆子端给她,看着她吃下,才放心。
苏海陪她坐了许久,叮嘱她好好休息,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才起身离开。
送走苏海,苏晚再次瘫坐在沙发上,心里稍稍有了一丝慰藉,可那份痛苦与茫然,依旧萦绕不散。
可她没想到,苏海离开后不到十分钟,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敲门声急促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晚缓缓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打开门。
门外,林晓薇站在那里,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被晚风微微吹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心疼,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苏晚没有赴约,林晓薇果然放心不下,直接找来了。
门一打开,林晓薇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瞬间就看到了她哭肿的双眼、憔悴不堪的脸色、空洞失神的眼睛,还有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没有说“你怎么了”,没有说“别难过”,没有说半句空洞的安慰,只是上前一步,用力、紧紧、稳稳地抱住苏晚,抱得很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传递给她。
“晚晚,我在。”
“别怕,我在。”
简单八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大道理,没有虚情假意,只有实实在在的陪伴,只有坚定不移的守护。
苏晚靠在挚友温暖的怀里,所有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决堤,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不再隐忍,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把那通来自辽城的电话、自己的真实身世、亲生家人惨死的噩耗、生父病逝终生未见的遗憾、所有残忍又沉重的真相,全盘托出。
她哭着说,语无伦次,逻辑混乱,时而哽咽,时而停顿,可林晓薇始终静静抱着她,没有打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听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随着苏晚的诉说,林晓薇的心脏越缩越紧,越听越心疼,越听越难受。
她认识苏晚二十多年,陪她从年少无知到长大成人,陪她恋爱、结婚,陪她经历离婚的痛苦,陪她独自带娃熬过最苦最累的日子,她见过苏晚的坚强,见过她的温柔,见过她的脆弱,却从未想过,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竟然藏着这样惊天动地、残忍至极的秘密。
她无法想象,苏晚得知真相时,有多崩溃;无法想象,苏晚三十八年的无根漂泊,有多茫然;更无法想象,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三十年的寻觅,有多执着,有多遗憾。
等苏晚哭够了,说累了,声音沙哑,再也说不出话,只是靠在她怀里,轻轻抽泣时,林晓薇才轻轻开口,声音稳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字字句句,都戳中苏晚的心,给她最踏实的依靠: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很崩溃,很茫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是谎言。你不用强装坚强,不用逼自己冷静,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发泄,我都陪着你,多久都陪。”
“你堂姐说的老叔要来,你不用怕,我陪你一起见,不管他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都站在你身边。谁敢骗你,害你,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谁都别想伤害你。”
“晚晚,你记住,无论你是苏晚,还是李晚,或是宫晚,你的名字不重要,你的身世不重要,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不管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虚假的鼓励,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道理。
只有实实在在的陪伴,坚定不移的守护,毫无条件的忠诚。
苏晚靠在挚友怀里,听着这字字句句,心里的寒冰,终于渐渐融化,那份铺天盖地的痛苦与孤独,终于被一丝暖意驱散。
在她的天塌下来的时候,在她三十八年的人生彻底颠覆的时候,她幸好还有林晓薇。
懂她的痛,知她的苦,守着她的难,默默相护,不离不弃。
三十八年的沉默,三十八年的漂泊,她终于明白,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养父母的养育之恩,弟弟的手足之情,挚友的不离不弃,女儿的贴心陪伴,早已成了她的根,她的港湾。
而那些尘封的过往,残忍的真相,她不再是独自面对,往后的路,有人陪她一起走,有人替她扛,有人守着她。
夜色渐深,客厅里依旧没有开灯,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却在黑暗里,散发着温暖的光,照亮了苏晚迷茫无助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