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了一下,将苏清辞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她盯着桌上那串佛珠,盯着玉坠背面那条盘绕的蛇纹,指尖冰凉。檀木的香气此刻闻起来不再安神,反而像毒蛇吐信时弥漫的腥气。慧觉和尚平和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双平静如深水的眼睛,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诡谲的意味。他将刻有“暗殿”标识的佛珠送给她,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信号?苏清辞缓缓将佛珠握入手心,檀木的纹理硌着皮肤。明日还有祈福法事,她必须出席,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但暗处的蛇已经露出了獠牙,她必须比它更冷静,更谨慎。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传来一声悠远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将佛珠重新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竹韵别院的庭院里,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惨白。竹影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远处大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藏经阁那座高耸的阁楼更是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阴影。
苏清辞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慧觉和尚。
知客僧。
他出现在藏经阁附近,是巧合吗?那个从阁楼窗户翻出的黑影,和他有关系吗?他赠予的佛珠上刻着“暗殿”的蛇纹,是故意让她发现,还是无意中的疏忽?如果他是“暗殿”成员,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如果不是,那佛珠上的蛇纹又作何解释?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
苏清辞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首先,慧觉和尚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行走无声,步履轻盈,显然身怀武艺,绝非普通知客僧。其次,他赠予佛珠的行为本身就透着古怪——一个陌生僧人,深夜偶遇宫中女眷,不仅不避嫌,反而主动赠物,这不合常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佛珠上的蛇纹。
这是确凿的证据。
慧觉和尚,与“暗殿”有关。
苏清辞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直接告诉玄武?不,不行。玄武是皇帝的人,隐龙卫一旦介入,势必打草惊蛇。而且她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发现佛珠上的蛇纹的——那些布料碎片的存在,她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是她手中的底牌,也是她追查“暗殿”的唯一线索。
自己暗中调查?风险太大。她对大相国寺不熟悉,对慧觉的背景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苏清辞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棂。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查清真相,又能保全自己的计划。
首先,她必须表现得一切如常。明日祈福法事,她要像所有虔诚的信徒一样,跪在佛前,祈祷平安。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慧觉察觉她已经发现了佛珠的秘密。
其次,她要观察。观察慧觉在法事中的表现,观察其他僧侣的反应,观察这座寺院里是否还有别的异常。
最后,她要等。等回宫之后,再让玄武暗中调查慧觉的背景。那时候,她可以借口说“觉得那个和尚有些古怪”,而不必暴露佛珠的秘密。
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苏清辞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她将佛珠重新拿起,仔细端详。青玉莲花坠子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背面的蛇纹若隐若现。她想了想,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素色手帕,将佛珠小心包裹起来,然后塞进妆匣的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吹熄烛火,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强迫自己放松,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需要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模糊。
***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房间时,青黛已经端着热水进来了。
“娘娘,该起了。”青黛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辰时三刻就要开始祈福法事,慧明大师已经派人来问过两次了。”
苏清辞睁开眼睛。
一夜浅眠,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坐起身,青黛立刻上前伺候她洗漱。温热的水浸湿面巾,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清明,不见慌乱。
“小安子怎么样了?”苏清辞问。
“已经能走动了,就是脸色还不太好。”青黛一边为她梳头一边说,“奴婢让他今日在屋里歇着,别跟着去大殿了。”
苏清辞点头:“也好。”
青黛的手很巧,很快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海棠簪,素净却不失庄重。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月白色绣银线莲花的宫装,为苏清辞换上。衣服的料子很柔软,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袖口和裙摆的银线莲花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娘娘今日气色不太好。”青黛看着铜镜里的苏清辞,担忧地说,“要不要敷些胭脂?”
苏清辞摇头:“不必了。祈福法事,素净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