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隐龙卫远去的方向,秋风卷起他明黄袍角,猎猎作响。远处天际,一片铅灰色的云层正从北方缓缓推移而来,逐渐遮蔽晨光。那云的颜色很沉,像浸透了水的棉絮,边缘透着不祥的暗红——那是北方沙尘被卷起时特有的天色。
他站了很久,直到高德忠轻声提醒:“陛下,三位尚书大人已在偏殿候着了。”
周景珩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让他们进来。”
***
同一时刻,缀霞宫听雨阁。
苏清辞坐在窗边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大周舆地志》。她的手指停在“北境三镇”那一页,指尖下是白水河、黑山关、狼牙隘几个地名。墨字印在泛黄的宣纸上,笔画清晰,但此刻在她眼中,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变成蜿蜒的河流、险峻的关隘、以及……黑压压的骑兵。
昨夜梦里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现。
荒原,黑山,腥风,马蹄。
还有慧觉和尚那张平静的脸。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墨香、窗外残菊的淡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她随身携带的蛇纹佛珠散发出的气味,木质纹理被体温焐热后,檀香便幽幽地透出来。
“主子,您一早就坐在这儿,早膳都没用几口。”青黛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林太医昨日嘱咐过,您心神耗费过度,需得好好养着。”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嫩绿的茶叶在清澈的茶汤中舒展,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冽的香气。苏清辞睁开眼,端起茶盏,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掌心。
“青黛,慧觉和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青黛压低声音:“奴婢今早托了尚宫局一位相熟的老嬷嬷去打听。那慧觉和尚是三个月前进的京,挂单在城西的普济寺。据说他佛法精深,尤其擅长讲《金刚经》,京中不少勋贵家的老夫人、夫人都爱去听。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讲经,几乎不出寺门。”
“普济寺……”苏清辞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击,“寺中可有什么异常?”
“老嬷嬷说,普济寺的香火一直很旺,住持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寺里僧众也规矩。只是……”青黛顿了顿,“只是最近这一个月,寺里常有北地口音的香客进出,多是商贾打扮,捐的香油钱却格外丰厚。”
北地口音。
商贾打扮。
丰厚的香油钱。
苏清辞的指尖停住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卷起,贴在窗纸上,叶脉在逆光中清晰可见。她盯着那片叶子,脑中飞快地将线索串联:蛇纹佛珠(黑水部信物)→慧觉和尚(持有者)→普济寺(落脚点)→北地口音香客(可疑资金往来)→北狄军事异动(白水河集结)。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青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紧绷的锐利,“继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注意那些北地香客的来路、去向,以及……他们和寺中哪些僧人有接触。”
“是。”
青黛退下后,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苏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微凉,入口带着淡淡的涩意。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大周舆地志》上。白水河的位置被标注得很清楚,那是一条发源于北狄境内、流经大周北境三镇的河流,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是天然的军事屏障。
但若狄人真的集结重兵……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苏清辞浑身一僵。
【阶段性主线任务“更进一步”完成度评估中……】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高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但在此刻寂静的殿内,这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脑中纷乱的思绪。
她放下书,坐直身体。
心跳莫名加快。
【评估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