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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奏对帝心初探（第1页）

苏清辞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外。

周景珩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许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浅黄色的简报上。他伸出手，指尖划过纸面，触感光滑而微凉。窗外传来宫人低语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楚王”、“回京”等字眼。他收回手，看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几缕薄云缓缓飘过。他想起苏清辞方才汇报时清晰坚定的声音，想起她眼中那种不同于后宫女子的神采。

然后，他低声唤道：“玄武。”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角落，单膝跪地。来人穿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陛下。”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周景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是。”

“盯紧内务府，尤其是总管福安。”周景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遵旨。”

“还有，”周景珩顿了顿，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玄武，“苏嫔那边，也派人看着。不必太近，但若有人想对她不利，立刻报朕。”

玄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

“去吧。”

黑影一闪，消失在御书房角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景珩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简报，再次翻开。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目光从那些表格上扫过，从那些数据上停留，从那些建议上反复斟酌。

建立标准采购流程。

定期审计。

超支问责。

每一条建议都直指要害，每一条建议都切中时弊。这不是一个深宫女子的眼界，这甚至不是寻常朝臣能有的见识。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那些“杂书”里，真的会教这些东西？

他合上简报，靠在椅背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御书房照得通透。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木气息，那是他案头那方端砚和紫檀木笔架散发出来的味道。远处传来钟鼓声，那是早朝结束的钟声，浑厚悠长，在皇宫上空回荡。

周景珩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苏清辞站在御案前的模样。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和几朵细小的珠花。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青竹，在秋风中依然坚韧。她的声音清晰，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神很亮，像秋日清晨的露水，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她汇报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紧张的表现，但她掩饰得很好。她的呼吸很平稳，只有在她说到那些建议时，才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她说：“臣妾闲暇时喜读些杂书，又见内务府账目混乱，便胡乱琢磨了些笨法子，让陛下见笑了。”

胡乱琢磨？

周景珩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这真是胡乱琢磨出来的，那这天下大半的朝臣，都可以回家种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金黄、雪白、淡紫，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几只蝴蝶在花丛间飞舞，翅膀在阳光下泛着斑斓的光泽。远处，宫人们正在洒扫，扫帚划过青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

周景珩的目光落在御花园西侧那条青石小径上。

那是他今早“偶遇”苏清辞的地方。

他其实不是偶然经过那里。

昨夜，隐龙卫报上来，说苏嫔这几日一直在整理内务府的账目，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本想今日早朝后召她来问话，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他想看看，她会主动做什么。

于是，他“恰好”在她去坤宁宫的路上，“恰好”经过御花园。

然后，“恰好”看到了她手中的那个浅黄色信封。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就像真的是一场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