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裹着披风,脚步平稳地走回揽月亭的方向。夜风更凉了,吹得她脸颊发麻。亭内的灯火越来越近,丝竹声、谈笑声重新清晰起来。她踏入光亮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萧贵妃看到她回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德妃垂下眼帘,贤妃把玩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苏清辞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屈膝行礼:“臣妾更衣迟了,请皇上、贵妃娘娘恕罪。”
周景珩看着她,目光在她披风下隐约的湿迹上停留一瞬,缓缓道:“无妨。坐吧。”
她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身侧——那个属于楚王周景琰的席位,依旧空着。酒杯半满,筷箸未动,人却不知所踪。
宴席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萧贵妃端起酒杯,笑意盈盈:“苏嫔妹妹这披风倒是别致,只是这大热天的,怎么还裹得这般严实?莫不是身子不适?”
苏清辞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多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只是觉得夜风有些凉,加之方才酒渍污了衣裙,湿漉漉的贴着难受,便让青黛取了披风暂遮。待宴席散了,回宫再换便是。”
“哦?”萧贵妃挑眉,“本宫特意让人在偏殿备了衣裳,妹妹怎么不换上?可是嫌弃本宫准备的衣裳不合心意?”
这话问得刁钻。
若说嫌弃,便是当众驳了贵妃面子;若说不嫌弃,为何不换?
苏清辞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贵妃娘娘准备的衣裳自然极好。只是臣妾方才走到偏殿门口,忽觉头晕目眩,许是酒气上涌,殿内又闷,实在不适。怕污了娘娘的好衣裳,便未敢入内更衣。倒是辜负了娘娘一番美意,臣妾惶恐。”
她说着,起身又要行礼。
周景珩开口:“既是不适,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这话是对苏清辞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清辞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让她离席。她垂首应道:“是,臣妾告退。”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披风在夜风中扬起一角,露出下面深色裙摆上那片明显的湿痕。酒渍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块洗不掉的污迹。
走出揽月亭的范围,丝竹声渐远,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青黛紧紧跟在她身侧,低声道:“主子,方才……”
“回去再说。”苏清辞打断她,脚步未停。
她沿着来时的宫道往回走,心跳却越来越快。方才在偏殿门口那一瞬间的警兆,那尖锐的电子音,那闪过的模糊画面——【警告!检测到强烈恶意与危险环境!触发“危机预知”(初级)!】
那是系统第一次主动触发技能。
不是任务,不是提示,是直接的、近乎本能的危险预警。
她当时只来得及看清几个破碎的画面:自己换上衣裳,衣襟内侧有熏香痕迹,然后殿门被撞开,人影幢幢,指责声四起……
所以她立刻停住了脚步。
所以她让青黛进去取衣裳,自己留在廊下。
所以她仔细检查了那套淡紫色的宫装——果然,在领口内侧的缝合处,有极细微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她凑近闻了闻,一股甜腻刺鼻的香味钻入鼻腔,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檀香或花香,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药气的熏香。
她当时几乎要冷笑出声。
好手段。
这熏香沾身即留,气味独特,一旦她穿上,便是铁证。届时无论她如何辩解,这身带着异香的衣裳,就是“私会外男”“行为不端”的最好物证。若再有人“恰好”撞见,甚至安排“证人”……
那就不只是清誉尽毁,更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当机立断,不仅没有换衣裳,反而让青黛取了茶水,将自己裙摆上的酒渍又浸湿了些,让污迹看起来更严重、更狼狈。然后她高声呼唤青黛,借口头晕不适,要求立刻回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现在想来,后背仍渗出层层冷汗。
“主子,”青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们……不回听雨阁吗?”
苏清辞停下脚步。
她们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听雨阁,另一条路……通往沁芳斋偏殿的方向。
她看着那条被夜色笼罩的小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青黛,”她低声道,“你悄悄去偏殿附近看看,不要靠近,只远远观察。看看是否有人过去,发生了什么。记住,安全第一,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
青黛脸色一白:“主子,那里危险……”
“我知道。”苏清辞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但我们必须知道,那陷阱到底布置到了哪一步。去吧,小心些。”
青黛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