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年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身上裹着谢承祈的味道,想来是洗过澡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冷风从空调里吹出来的细微嗡鸣。
“谢承祈?”应年撑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试探着喊道。
过了几秒钟,卧室门被推开,灯光投入这片黑暗,谢承祈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按开床头的灯带,把瓷碗递到应年手里:“吃点东西。”
应年看着那只瓷碗,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哀怨:“又是白粥。”
“最近做得太频繁了,吃点清淡的。”
谢承祈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会晕过去,娇气包。看吧,这就是你平时不锻炼的后果。”
“你怎么知道我不锻炼呢?”应年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粥,然后把碗搁到床头柜,“我身材和身体都很好啊,不需要锻炼。”
说着,他往下拉了拉被子,证明给谢承祈看。应年确实没有吹嘘,虽然没有谢承祈那种凌厉感,但他肩线挺括,清瘦却利落,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再说了,明明是你的错。”他瞥了谢承祈一眼。
“我?精力旺盛有什么错?”
“就你这么折腾,早晚有精尽人亡的一天。”
谢承祈没有答话,视线慢慢垂下去,停留在他满身的疤痕上。
那些陈旧的伤痛一块块,模糊又清晰,像伊甸园里的毒蛇,爬满应年的皮肤,钻进毛孔,与血液融为一体,在看不见的地方永不停歇地循环。
应年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轻笑一声:“很丑,对吧。”
“不丑,不是说很好看吗?”酸楚涌上眼眶。谢承祈上前,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抚摸着岁月的沉痛。
“恨他吗?”
应年自然知道谢承祈说的是谁。那个自打他出生起就用暴行伤害他,给他留下毕生阴影的人,也是伤害他最多也最深的人。
但应年摇摇头:“他恨我才对。毕竟,是我夺走了他这辈子最爱的人的生命,夺走了他们余生相爱的机会。我没资格恨他。”
谢承祈的指尖顿了顿,直起身:“即便如此,他对你的伤害都是无法消除的。不管是身上,还是心里。这不能成为他家暴你的理由。”
“他也得到惩罚了。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我,我爸妈本该过得很好的。”
“跟有没有你没关系。他人品本性就是卑劣,就算没有你,他也不会放过你母亲。这些伤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换个载体,用暴力的方式继续摧残对方。”
“应年,他的恶算不到你头上,为什么非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
长年累月被灌输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哪怕心里明明什么都懂,应年依旧固执地将所有错误的丝线,一圈圈缠绕在自己身上,仿佛这样能使得他从窒息中解脱。一想到这点,谢承祈便感觉到所有的恼火直冲上太阳穴,撞得双耳耳尖微微发颤。
应年第一次没有先照顾谢承祈的情绪。他蜷着双腿,看起来像个孤独又倔强的神祇,自言自语一般说着:“也许呢……也许没有我,他们会很幸福吧。”
可是这样,我就不幸福了。
谢承祈感到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腾。他就是这样自私。自私到只想独自占有应年,不让任何人、任何过去来打碎他们相爱的可能。
沉默从两人之间破开的小洞中无限延伸,像一道无声的裂隙。
谢承祈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下来。他转念一想,应年愿意把心声吐露给自己,这是好事。
他目光移到床头柜上那个应年喝了两口的粥上,往前倾了倾身,柔声问道:“想吃什么?”
应年抬起头看向他,昏暗中,此刻那双带有攻击性的桃花眼幻化成一只温柔的蝴蝶,正欲飞来吻吻他的眼睛。
应年上前搂住谢承祈的脖子,埋在他颈间蹭着,将那道裂隙缝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好,等我。”谢承祈侧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沉重而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