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上天说变就变。
差不多三个小时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开始变得阴沉了起来。
那变化来得极快,几乎没有几分钟,瓢泼大雨便开始噼里啪啦地从天空上打了下去。
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但仅仅几个呼吸间,雨势就骤然加大,仿佛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无穷无尽的海水从那个缺口倾泻而下。
雨点砸在海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整片海域瞬间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灰白色的雨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天与地缝合成了一体。
海风呼啸着掠过,将雨幕撕扯成无数道斜线,打在脸上生疼。
风不是陆地上那种柔和的风,而是带着海洋特有的狂野与蛮横,卷起海浪,掀起水雾,仿佛要将海面上的一切都撕碎。
海洋上的暴风雨完全跟正常陆地上的暴雨不一样。
在陆地上,暴雨再大,你至少可以找个屋檐躲一躲,可以躲在屋子里听雨声。
但在海上,暴风雨是整个天地都在跟你作对。
天空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翻滚的乌云。
雨不是从上往下落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砸过来的,斜着、横着、打着旋儿地往人身上招呼。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水的天下,除了雨水,什么都看不见。
厄运号在这片暴风雨中剧烈地摇晃着,船身随着巨浪上下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人心惊肉跳。
贝妮早就趴在沙发上了。
她是最聪明的那个,暴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就第一个窜回了别墅。
此刻贝妮正蜷缩在沙发最柔软的角落,用爪子捂着脸,似乎不想承认自己刚才也在外面狼狈逃窜的事实。
偶尔从爪子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门口那几个落汤鸡同伴,然后又迅速闭上,一副“我不认识它们”的表情。
只有苏晓暂时还留在厄运号上。
林逸站在别墅门口,透过密集的雨幕看向远处的厄运号。
雨太大了,大到视线只能穿透几米的距离,再往远处就是一片模糊的白。
但他还是能隐约看到那艘黑色三桅帆船的轮廓。
厄运号的风帆已经收拢,用缆绳死死捆住,但船身依然随着巨浪上下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船身倾斜成让人心惊的角度。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撞击在船身上,激起数米高的浪花,然后顺着甲板流淌,又从排水孔流回大海。
没有办法,厄运号虽然能够自动航行,但是它也需要有船长在。
如果苏晓不在,那么就等于一台智能手机没有了芯片,再牛逼的手机也跑不起来。
不过莫尔德拉克完全不在意这点风雨。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继续向前游动,破开海浪,在暴风雨中保持着稳定的速度。
对它来说,这种程度的暴风雨根本算不上什么。
它在深海生活了那么多年,经历过比这狂暴得多的海洋风暴。
那时候它才多大?还是幼年期,跟着母亲在深海中躲避那些真正的天灾。
那种风暴能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能把一艘全副武装的战舰像玩具一样撕碎,能把整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和那种风暴比起来,眼前这点雨根本就是挠痒痒。
它继续向前游动,雨水打在它厚实的鳞甲上,顺着纹路流淌下来,然后在鳞片的缝隙间形成细小的水流。
那些水流顺着它的脊背向下流淌,一直流到尾巴,最后汇入大海。
它偶尔会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那种感觉让它想起小时候在海面上嬉戏的场景。
林逸看着外面跟巴哈鸟头一样大的雨点,转身向别墅顶部走去。
那些雨点砸在莫尔德拉克的鳞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密集得几乎没有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