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灯都吹了,屋子里昏暗一片,裴临之敲了两下以后,似也如她一般笃定,静静地立在窗前。
江秀樾藏在轩窗一侧,借着墙壁隐去身形,看着外面那道模糊昏暗的影子。
她需要面对的,就在这儿。
以前见他,总是崇敬如神明,以礼相待;后来见他,心跳如擂鼓,有愧疚拉扯,有紧张害怕,还有几不可察的欣喜。
白日里见他,只觉恨得咬牙切齿,纵然有她心性不坚的缘故,也迁怒他蓄意勾,引,让她泥足深陷,也气他步步紧逼;现在见他,却是心如止水,总有一种茫然萦绕心头。
没有预想的那些厌恶恶言,反而是投桃报李般的真心
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她想不通下一步要做什么,只觉前路白茫空空。
都说两情相悦最好,可夫妻和顺,安乐常泰,一生顺遂。
现下放在裴临之身上,她却想不出他们的下一步与来日。
这不是看账理事有旧例可寻,她手足无措,只能盲目地依赖身边人,这很被动,她有些恐慌。
裴临之一直安静地陪在外面。
他听到她的呼吸,闻到她的香气,读懂她的迟疑。
静默间,他看到一丛跳跃烛火渐渐走近,放大。
是江秀樾悄无声息地去了桌旁,拿旁边的火折子点了一豆烛火,持着回到了窗边。
他看不清,却能想象得出她面庞映光的朦胧模样。
只能哑着声音道了句,“江秀樾,对不起。”
裴临之手指触着窗上的绢布,细细描绘她的身影。
他本不期望里面会有什么答复,谁料片刻后,有江秀樾带着哭腔骂他:“裴临之,你真讨厌!”
总有拿捏人心的本事。
他蓦地笑了。
在淅淅沥沥的雨夜中,轻笑犹如呵在江秀樾耳廓,让她无端想起他眉眼含笑时的那抹温柔雅致。
她暗怒自己没出息,轻而易举又拜倒在他的美色之下。
裴临之捏着窗棂打开那扇窗。
面前烛火微热,一张神仙美人面含着薄怒,眼尾却有抹猩红,晶莹泪珠儿似落不落。
他眼神直盯她的耳垂,还好已经不算太过红肿。
便隔着窗伸过手去,手指轻轻揉捏两下:“疼吗?”
他的手指有些凉,江秀樾却没再躲,“兄长想知道?不若也被咬一口。”
她说完,裴临之凤眼一压,这么暗的夜也能看出他黑了脸。
笑意一下从他那儿转移到江秀樾脸上。
一想到她纠结困顿这么久,眼前这人却施施然地游刃有余,她就好气。
定然是她太有伦理道义,才比他更挣扎些。
不等她笑完,廊下卷着水汽的过堂风一吹,她手里的烛火“噗”一声灭了,只一缕烟从灯芯上冒出。
裴临之慢慢收回手,衣袖垂在身前,微笑道:“起风了,惠君不叫兄长进去避雨么?”
这是第二次听他叫这个字,他还自称了兄长。
“你、你别乱讲。”
江秀樾放下那鎏金烛台,没搁稳,还差点摔了。
裴临之平静地看她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朝房门方向走去,身侧廊下的竹帘轻晃,有雨水溅在他身上,晕开朵朵深色。
江秀樾目光追着他的方向,见他真要推门而入,立马提着裙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