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的指尖在剧本边缘停顿了一秒。
星曜影视。
那个在苏家灰烬上建起来的娱乐圈巨头。
裴峥。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她刚筑起的心里防线。
“星曜?”她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圈内人特有的世故与试探,“林董好大的面子,能请动裴总投这种文艺片。”
“裴总对好故事向来慷慨。”林正雄观察着她的反应,像毒蛇吐信,“更何况,这个题材……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有共鸣。”
孟清沅听出了话里的钩子。她没咬,只是将剧本合上。
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像一道刻意划下的界限。
孟清沅指尖抵着烫金的剧名,笑意未达眼底:“好故事可遇不可求,只是不知,裴总眼里的‘好故事’,是看剧本,还是看人。”
林正雄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黏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情绪:“孟小姐这话有趣。裴总投资,向来只投值得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无论是项目,还是人。”
她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大火里灼人的温度、车祸时骤然的推力、泥地里狼狈却护着她的身影,与花山别墅里冰冷偏执的眸子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闷。
值得?
她倒想知道,裴峥眼里,那个被他亲手困在牢笼里的她,究竟值不值得。
孟清沅抬眼,笑容淡了几分,却更显疏离得体:“既然是裴总看好的项目,那我更得好好斟酌。林董放心,剧本我会看完,有消息自然会通知您。”
起身时裙摆轻扫过椅边,她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出现。
只是转身的刹那,指节不自觉收紧,将剧本边缘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裴峥,星曜,大火,过往……
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她缓缓收拢。
走出曜石大楼,晚风裹着料峭寒意扑在脸上,孟清沅攥着剧本的手依旧紧绷,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被捏出的折痕,心底的乱麻越缠越紧。林正雄的话像根毒刺,扎在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往里,而裴峥,那个集救赎与摧毁于一身的人,每一次想起就是一阵钝痛。
她鬼使神差地让司机调转方向,朝着市中心医院驶去。车子停在医院楼下时,孟清沅望着顶楼亮着灯的VIP病房,指尖冰凉,迟迟没有推开车门。
昨日泥地里裴峥狼狈却坚定的模样,车祸前他奋力推开自己的瞬间,还有那场吞噬苏家的大火里,他背着她踉跄逃生的背影,在脑海里轮番上演,与星曜影视总裁裴峥的冷硬、偏执、深不可测,不断割裂又重叠。
她恨么?
应该是要恨的。
她恨他,恨他在苏家覆灭后步步为营建起星曜,恨他将她困在花山别墅,用看似温柔的牢笼禁锢她的自由。
可她又欠他,欠他两次救命之恩,欠他在绝望里给她的那一点微光。这份爱恨纠缠,让她每靠近他一步,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深吸一口气,孟清沅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卸下满身锋芒,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迈步走进医院。
VIP病区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走到标有裴峥名字的病房门口,抬手的动作顿了许久,才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