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孟清沅没有回头。
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车内那点仅存的暖意,也隔绝了季燃眼底骤然熄灭的光。
她站在荒郊的路基上,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里不肯弯折的细竹。宽檐帽下的侧脸隐在阴影里,没人看得见她此刻的神情。
车里,季燃僵在座位上,手指还维持着方才倾身过去的姿势。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和那句冷静到残忍的话——
“我找你,是因为你是他的盲点。”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她棋局里,最安全的一颗棋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追上去。
车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只化作一道沉默的光,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缓缓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深处。
孟清沅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才缓缓松了口气。
掌心的平安扣被攥得发烫,玉质的凉意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她不是不懂季燃的心意。
只是她早已没有资格,再去承接任何人的真心。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温婉的脸。
夏悠然。
孟清沅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脚步微顿,像是确认什么。车窗又降下几分,夏悠然探出头来,声音压得极低:“上车,快。”
孟清沅拉开车门,望向后座,车里除了她和司机,还有一个人。
后座右侧的阴影里,坐着一位银发老者。她穿着深灰色的中式褂子,膝上搭着一条羊绒毯,手里握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正闭目养神。车窗透进来的路灯光掠过她沟壑纵横的面容,像风过古井,未起波澜。
孟清沅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住。
“裴老夫人。”
老人睁开眼。
那是一双和裴峥极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年轻时该是风情万种,如今只剩沉淀过岁月的沉与冷。她打量孟清沅,目光从她的宽檐帽落到她攥着平安扣的手,最后停在她脸上。
“和上次见面更瘦了。”裴老夫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旧唱机里磨过无数次的胶片,“坐。”
孟清沅没有动。
“夏悠然。”她看向驾驶座旁的夏悠然,声音平静,“你没告诉我,今晚的客人是裴家的人。”
“是我让她别说的。”裴老夫人用佛珠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我那个孙子,把你护得太紧。若他知道你要见我,此刻这车周围,该有二十个他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而我,最厌被人盯着说话。”
孟清沅终于坐定,车门在她身后合拢,落锁声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