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玄阳”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场疫病不是天灾。天灾不会在死人身上留字条。天灾不会把一个活人变成“药人”。
是人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砸门的那种闷响,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城墙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像一头牛撞在木头上,整面墙都在震。
沈清辞猛地坐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人的喊声,从城墙的方向传过来,又尖又利:“来了!它们来了!”
她掀开被子,抓起外衫就往外跑。
春杏在外间被吓醒了,看见她跑出去,连忙追:“小姐——”
“待在屋里别出来!”
沈清辞跑出沈府,往城墙的方向跑。街上已经有人了,都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有的穿着中衣,有的光着脚,站在街中间,不知道往哪儿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孩子被吓醒了,哇哇地叫。
她穿过人群,跑上城墙。
城墙上已经乱了。守城的士兵和民团的人站在垛口后面,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棍子,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咽口水。赵铁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脸色发白,但没退。
沈清辞挤到垛口前面,往下看。
她看见了。
城下面全是人。不,不全算是人。他们站着,歪歪斜斜的,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眼睛是红的,在夜色里亮得刺眼,像一片燃烧的火海。嘴角挂着白色的唾沫,黏糊糊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有的衣服上全是血,有的胳膊上挂着被咬掉的肉,有的指甲抠着城墙的砖缝,往上爬。
“火箭!”沈清辞喊,“点火!射!”
弓箭手回过神来,点着箭头上的油布,拉弓,松手。火箭飞出去,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人群里。有人着火了,但没叫,只是歪了一下,又往前走了。
“倒油!”沈清辞喊,“滚油!”
烧热的油从城墙上浇下去,浇在那些人的头上、身上。油太烫了,烫得皮肉都翻起来,发出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有人被烫倒了,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往上爬。
“石头!砸!”
石头从垛口上扔下去,砸在那些人的脑袋上、肩膀上。有人的脑袋被砸扁了,倒下去,又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城墙上的人在拼命,城墙下的人也在拼命。那些红色的眼睛,那些黏糊糊的口水,那些不像人的嘶吼,混成一片,像地狱。
沈清辞站在垛口后面,盯着下面。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她在找什么——找规律,找弱点,找那些东西怕什么。
她看见了。
它们怕火。着火的那些,虽然没叫,但会躲。它们怕油。滚油浇下去的时候,它们会往后缩。它们最怕的,是水。
城墙上备了水桶,本来是救火用的。沈清辞让人把水泼下去的时候,水泼在那些人的身上,它们的动作慢了一下。只是一下,但沈清辞看见了。
“水!”她喊,“用水泼!”
更多的水泼下去。那些被水淋到的人,动作越来越慢,像被冻住了似的。有一个已经爬到城墙一半了,被水泼到,手指从砖缝里滑开,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看见了没有!”沈清辞喊,“它们怕水!用水泼!”
城墙上的人开始拼命泼水。水桶不够用,就用盆,用碗,用一切能装水的东西。水从城墙上浇下去,浇在那些人的身上,它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了。
“射!”沈清辞喊,“往死里射!”
箭如雨下。
那些动不了的人,成了靶子。一箭一个,一箭一个,箭箭穿头。有人还在动,但动不了了,只能站在那里,被箭一支一支地钉在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城墙下面安静了。
那些红色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灭了。不是灭了,是倒下了,被箭射倒了,被水浇倒了,被石头砸倒了。最后站着的,也没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