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靠在垛口上,喘着气。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不觉得疼。
城墙上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下面那片尸体,看着那些曾经是人、现在不是人的东西,躺在城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赵铁柱手里的杀猪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在抖。
有人开始吐。有人坐在城墙上一句话都不说。有人跪下来,不知道是在拜谁。
沈清辞站直了。她的腿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抖。
“清点人数,”她说,“死了的,记下来。伤了的,抬下去找大夫。没伤没死的,去歇着。两个时辰之后换班。”
没有人动。
“听见没有!”
赵铁柱站起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感染的那种红,是憋的。
“听见了。”他说。
他转身,开始把人一个一个地叫起来,一个一个地安排。他的声音也在抖,但他没停。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些尸体。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灰白色的光,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红色的眼睛上。那些眼睛已经不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滴,滴在城墙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小姐。”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小又怯。
沈清辞转过头。
春杏站在城墙下面,脸色白得像纸。她旁边站着那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上还穿着春杏找给他的旧衣服,大了一号,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都盖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墙上的沈清辞,看着城墙下面的尸体,看着那些已经不会动的、红色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害怕,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说不清的东西。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事。”
少年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被袖子盖住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伸手,又缩回去了。
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不像火了,像水,很深很深的、看不见底的水。
沈清辞从城墙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去。”她说,“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少年没动。
“回去睡觉。明天——今天还有事。”
少年抬起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姐姐,”他说,“我帮你。”
沈清辞看着他。
“我会打架。”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教过我。打架。杀人。都会。”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教你的?”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袖子盖住的手。
“都死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