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是梦。怕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宫墙,是万丈深渊。”
沈知予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泪光和恐惧,心头又酸又疼。
她想起那些诗句,想起那些写尽山水、写尽少年心性的句子。写出那些诗的人,不该被困在这深宫里。不该害怕,不该流泪,不该连握住她的手都要偷偷摸摸。
“你不是梦。”沈知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是真的。那些诗是真的。我读它们的时候,心是真的。我遇见你之后,每一次心跳,都是真的。”
谢云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沈知予握紧她的手,“不怕。”
谢云笺看着她,哭着笑了。“好。不怕。”
两个人站在烛火下,手握着手,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可那一刻,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是贵妃和才人,也不再只是“知予”和“云笺”。是作者和读者,是知己,是彼此在这世上最懂对方的人。
沈知予喜欢谢云笺,不只是因为她的清绝出尘,不只是因为她叫她“知予”时眼底的光,还因为她是写出那些诗的人。
那些诗她在深宫里读了无数遍,是它们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而写出那些诗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不怕”。
谢云笺喜欢沈知予,不只是因为她的温柔呵护,不只是因为她替她挡过皇后的刁难,还因为她是读懂那些诗的人。
那些诗是她少年时的心血,是她对自由最深的向往,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懂。可沈知予懂了。她不仅懂了,还把她们捧在手心里,读了无数遍。
过了很久,谢云笺松开手,擦了擦眼泪。“我该回去了。”
沈知予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谢云笺,看了很久。
“云笺。”她轻声唤。
“嗯。”
“传诗暂时停了。贤嫔盯得紧,不能再冒险了。”
谢云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可我每天都会想你。”沈知予说,“每天。”
谢云笺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欢喜,有释然。
“我也每天都会想你。”
沈知予送她到门口。谢云笺披上斗篷,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可沈知予看见了——她眼底闪着泪光,唇角浮着一抹笑。
谢云笺转身走了。浅碧色的半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握过谢云笺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还残留着想握紧却不得不松开的克制。
传诗停了,可她们知道,有些东西不会停。
沈知予躺在床上,把那卷《烟水笺》放在枕边。她没有翻开,只是把手放在封面上,感受着书页微微粗糙的质感。
这些字,是谢云笺写的。这些句子,是谢云笺想的。这些诗,是谢云笺在江南的某个夜晚,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那时候的她,一定不知道,在遥远的京城,会有一个人,会把它们读了无数遍,然后爱上她。
沈知予闭上眼睛,唇角弯着。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两个人都没有睡。
隔着重重宫墙,她们想着同一件事——这世上,有一个人懂我的诗,也懂我的心。她就在那里,在宫墙的那一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