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母亲病重前,他曾见过陆知易在病房门口站着。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亲手炖的汤,脚边是个保温袋。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了别的楼层。
后来那锅汤就放凉了,母亲也没再喝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最后拿起那袋汤,默默走出了医院。
他现在才明白,那天她是来告别的。
她不是来证明自己的,她是来向这个家说一声—我努力过了。
他没回头,也没伸手,结果就是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知易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温柔和忍耐,也带走了他此生最该珍惜的东西。
他现在还能记得她在傅家的卧室里整理衣物时,那种安静得让人发慌的表情。
她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用袋子包好,连发圈都小心翼翼地系上。
他那时候走过去,看她收拾完最后一件裙子。
“你还真是一点不拖泥带水!”他语气凉凉。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我东西不多!”
“你就这么走了?”
“我走了,你会好受点!”
他当时没有说话。
现在他想起来,那是她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
从那以后,她的名字,只出现在别人的口中,出现在屏幕上,出现在每一个他来不及后悔的片段里。
傅如烟站在楼上的阳台,看着楼下的车灯一点点熄灭,院子静得像死水。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上的披肩被风吹得轻轻颤抖。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既站在高位,也站在孤岛。
她得到了傅家,得到了权力,得到了傅衍礼的姓,可偏偏,得不到他的一句心甘情愿的情话。
哪怕只是一句。
她在楼梯口听见他深夜打给朋友的电话,问的是:“知易最近的采访你看了吗?”
他说得很轻,声音发哑,却字字如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的,她就站在那里,一步没动,像是脚下长了根。
那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有些人不是她不够好,只是她永远不是他心里那盏灯。
她走回房间,一言不发地坐在镜子前,卸妆水擦过脸颊,她忽然看见自己眼角细细的纹路。
“你老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说。
“可你还没赢!”声音像一根针,扎在心口。
她以为自己能彻底掐灭陆知易在傅衍礼心里的影子,可她忘了,有些影子,是一辈子的,是无论多少阳光都晒不散的。
她想了很多年,要是当年不是她父亲跳楼,不是她母亲发疯,她是不是也能像陆知易那样,光明正大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她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已经没法回头了。
她不会放手。
哪怕心里再恨、再酸、再疲惫,她也不会放手。
深夜时分,陆知易终于合上了报告,把资料归了类,站起来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