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隐野用了三日,便让丁汴开了口。
他没有动刑。
对付丁汴这样的人,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底的恐惧有效。
他只是让人在丁汴的别院外守了三日,不阻出入,却让每一个进出之人都被暗中记下名姓、住址、与丁汴的关系。
同时,燕隐野的人开始在洛城商界放出风声:京中来人正在查十六年前的旧账,当年与陈文远有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过一遍筛子。
三日里,丁汴的粮铺无人登门,往日称兄道弟的同行避如瘟疫,就连他那几房妾室的娘家亲戚,也纷纷托人递话来“近来身子不好,不便走动”。
到了第四日的清晨,丁汴主动登门求见。
他比三日前更瘦了,那件半旧的道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眼底青黑浓得化不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一具勉强支撑的皮囊。
“秦姑娘,燕世子。”他拱手,声音沙哑。
“草民……有话要说。”
姜清越与燕隐野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只请他落座,斟了茶。
他们本就无意为难于他,如今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真相。
丁汴握着茶盏,却并不喝。
他垂着头,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许久,才哑声道:“陈公……是个好人。”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上一次说时,是逐客前的敷衍;这一次说,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十六年前那场灾,姑娘、世子大约已听过不少。”
丁汴的声音低缓,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挖出来的,“但你们不知道,陈公他……是拿命在扛。”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透过那层窗纸,看见了十六年前的那场人间炼狱。
“在彻底崩塌之前,中州已经旱了将近三年。”
丁汴的第一句话,就让屋中沉入一片死寂。
“三年里,滴雨未下。那地上裂出的口子,能塞进小孩的拳头。洛水断流,井枯河干,庄稼在地里就成了干草。第一年,百姓还盼着来年;第二年,开始卖田卖屋卖牲口,囤粮所剩皆已无几;到了第三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年,战乱交加,已经有人开始卖儿卖女。”
姜清越的手指微微蜷紧。
“陈公那时候是中州的知州。”
丁汴的声音渐渐有了些波澜。
“他带着我们这些属官,还有城里还能动的百姓,挖井、祈雨、开仓放粮。府库的存粮撑了半年,吃光了。陈公就带头捐俸禄,把自己家底都掏空了,买了周边州县能买到的所有粮食。他自己一日就喝两碗稀粥,饿得脱了相,还在大堂上硬撑着处理公务。有一回,他饿晕在堂上,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城外粥棚今日可还有米?’”
丁汴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
“后来朝廷的赈灾旨意下来了。八万石赈灾粮,从最近的州府调拨,走水路,最多二十日便能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回忆中短暂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