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他看了姜清越一眼,那一眼极快,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警觉。
“秦姑娘说笑了。”
他站起身,“庙里供的是神,怎会有画?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十六年前的事,记不太清了。姑娘若想知道更多,不妨去问问别家。老夫还有些俗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端茶送客。
姜清越没有再多言,起身告辞。
走出钱家大门,陆聆忍不住嘀咕:“这钱老爷,笑得假得很。一听咱们问那庙,那脸都僵了,还说什么记不太清——分明是不想说!”
“他怕。”姜清越轻声道,“不是怕我们,是怕那庙里的东西。”
第二家,姓孙。
孙家开的是药材铺,铺面不大,却是洛城最大的药材商,据说半个中州的药材都是从孙家进的货。
孙老板五十出头,面色红润,保养得极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他没有子嗣。一妻两妾,皆是无所出。
姜清越登门时,孙老板正在铺子里亲自抓药。听了下人通报,他放下戥子,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殷勤备至。
“秦姑娘!久仰久仰!快请里面坐!”
事实上,他对姜清越的久仰不过是因为燕隐野提前以府衙的名义知会了一声。
他引姜清越进了后院正堂,又是让座,又是斟茶,一口一个“姑娘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热情得几乎过了头。
但当姜清越提起那庙时,孙老板的笑容便有了变化——依旧是笑的,但那笑里多了些别的东西,警惕,防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庙?哦,那个啊。”
他哈哈一笑。
“那是当年我们几家凑份子修的,求的是财。姑娘也知道,做生意的人,就信这个。后来嘛,生意做大了,也就顾不上那些虚的了。那庙便荒了。”
他的话说得比钱老爷圆滑许多,滴水不漏,却也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孙老板可还记得,那庙里供的是什么?”姜清越问。
“供的自然是财神爷。”孙老板笑道,“不然还能供什么?”
“财神爷?”姜清越也笑了笑。
“可我听说,那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块无字碑。”
孙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姑娘消息倒是灵通。那碑嘛,是当年工匠弄错了,该立神像的,结果立了碑。后来想改,又觉得麻烦,便那么搁着了。反正也没人去,供什么不是供?”
姜清越看着他,没有再问。她知道,从这个人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
第三家,姓李。
李家做的是粮油生意,洛城大半的米铺都是李家的产业。李老爷四十有七,正当盛年,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五,生得眉清目秀,是李老爷的掌上明珠。
姜清越登门时,那李小姐正在后院弹琴。琴音袅袅,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听着倒是平和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