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人,何时何地都当得起英雄二字。
“他打完那两个人,又回过头来看我。”
周芸娘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
“他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没有。他又问我住在哪里,说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他还是说这条巷子不安全,要将我送到路口。他就撂下这么一句话,说完就走在前面了,也不管我跟不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他一直把我送到巷口的大路上,看着我叫了一辆驴车,才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问我叫什么名字,也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对他来说,那大概就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她抬起头,看着姜清越,目光坦荡而清澈。
“可对我来说,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人。”
年少时期遇到的那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无论到了何时,都会记得他的勃勃英姿吧。
姜清越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悄悄托了人打听,”周芸娘道。
“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那个人叫任怀绪,是朔北军的副将,那些日子是军中休沐,他告假还乡探亲的。我还知道了他竟和我家沾着一点远亲,且——他那时候已经成婚好几年了。”
她说“他已经成婚好几年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酸涩,只有一种淡淡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我知道他有妻子的时候,失落了好一阵子。”
她坦然地笑了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老天爷不公平——怎么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住在心里的人,人家却已经有了主。”
姜清越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慢慢想开了。人家有妻子,那是人家的缘分。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好不平的?我把那点心思压下去,告诉自己算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可没过多久,任家那边就传出消息来,说任怀绪的妻子不能生育,族里的长辈要给他纳妾。他们选了好几个人选,其中就有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别笑话我——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次机会,我不能错过。我鼓起勇气跟我爹娘说了,说我愿意去任家做妾。我爹娘起初不太乐意,毕竟做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我执意要去,他们拗不过我,最后还是帮了我一把。”
她放下茶盏,双手捧着,像是在捧着一段温热的记忆。
“可他,竟然不肯。”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遗憾,没有埋怨,甚至有一丝——姜清越听出来了——有一丝庆幸。
“他连见都没见我,直接就回绝了。他跟族里的人说,他不纳妾,这辈子就他妻子一个。谁也别想往他身边塞人。”
她学着任怀绪的语气,声音粗了几分,把自己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