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任家虽然没落了,可这门楣、这院子、这格局,依然能看出当年鼎盛时的气象。
姜清越想起暗卫查到的那些信息——任怀绪的叔祖曾任三品武将,手下也曾指挥过万千兵马,堂叔也是品阶不低的武官。
任家在京中虽然不善朝堂之争,渐渐被边缘化,可在军中的根基却一直还在。
只是,终归是不如从前的光景,当年任怀绪以从四品副将的身份在朔北军中效力,已是任家后辈中官职最高的一个了。
若是他没有受伤卸甲,没有与家族决裂,如今的任家,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
姜清越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仆,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料子虽然不是上好的,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上下打量了姜清越一眼,目光在她身后的护卫和马车上一扫,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敢问姑娘是哪家的?来寻哪位?”
“朔北将军府秦月,前来拜访任怀道任大人。”姜清越递上拜帖。
老仆接过拜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道:“秦小姐稍候,老奴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背也不那么驼了。
姜清越站在门口等候,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影壁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前院,青砖墁地,砖缝里长着些青苔,靠墙种着几株竹子,竹竿细细的,叶子也不算茂盛,却修剪得整齐。
正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山水,笔力遒劲,颇有几分气魄。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正是任怀绪的堂弟,任怀道。
他中等身材,比任怀绪矮了半个头,却比他壮实些,肩膀宽厚,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他的面容与任怀绪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方正的脸型、浓眉大眼,只是少了任怀绪脸上的沧桑和疲惫,多了一些养尊处优的白净。
他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束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块铜牌——姜清越扫了一眼,认出那是六品武官的腰牌。
“秦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任怀道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快请进,快请进!”
姜清越还了礼,跟着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正堂的布置比外面看起来要体面些。
太师椅是红木的,虽然款式旧了,漆面也有些划痕,却擦得锃亮,椅背上搭着半新的湖绸椅披,折痕笔直,看得出是浆洗过后仔细熨过的。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茶具,瓷质不算顶好,却也是正经的官窑款,茶壶的盖钮处有一小块修补的痕迹,用的是老法子,镶了一小片铜片,倒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添了几分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