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南枝摸了摸怀里的解毒丹,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马车刚拐进巷口,就见黄寡妇踮着脚在门墩上张望,蓝布围裙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
“可算回来了!”
她往车厢里瞅,见桑南枝袖口沾着点焦痕,当即红了眼圈,“是不是受欺负了?”
“我就说那姓李的没安好心!”
桑南枝刚要说话,周大哥扛着食盒从后面跟上来,粗声粗气地把李府的事学了一遍。
黄寡妇听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溅在门环上:“这群遭天杀的!”
“连老太太都敢当枪使!”
萧鹤川把那套银厨具从马车上搬下来,往台阶上一放。
“留着吧,”
他往灶间瞥了眼,“正好给黄嫂子熬糖水。”
黄寡妇往银锅上啐了口:“谁稀罕这腌臜东西!”
嘴上虽骂,却还是找了块粗布仔细擦起来,银锅在她手里渐渐亮得能照见人影。
晚饭时,灶间的灯格外亮。
桑南枝把萧鹤川送的解毒丹倒在桌上,黑褐色的药饼滚了滚,沾了些面粉。
“这玩意儿真能解毒?”
黄寡妇用筷子戳了戳,“看着倒像过年时供神的糖瓜。”
“镇抚司的东西,错不了。”
萧鹤川正帮周大哥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匀得很,“往后给陌生客人做菜,多留个心眼。”
桑南枝把药饼收进瓷罐,忽然想起李府后厨那些厨子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李府的厨子,看着倒像是有话想说。”
“他们哪敢说?”
周大哥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听说李修文去年打死过一个说错话的帮厨,尸体直接扔进了护城河。”
黄寡妇正用那口银锅炖雪梨,冰糖在锅里化得滋滋响。
“我看呐,这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不如咱们回乡下,种两亩地,安稳。”
桑南枝没接话,只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淌在青石板上,像泼了层冷水,把南枝小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