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您举灯吧。”
她把油灯往炕桌上挪了挪,黄亮已经歪在枕头上打起了小呼噜。
黄寡妇纫了根线,往棉袄上缝。
“这孩子皮,袄袖子磨破了好几回。”
“亮儿都长这么高了,明年开春该去私塾了吧?”
桑南枝瞅着孩子露在被子外的脚丫,比去年见时大了一圈。
“可不是。”
黄寡妇针尖在布上扎得飞快,“先生都寻好了,就在巷口那家,说是之前还是秀才呢!”
桑南枝瞥见炕角放着个蓝布包,露出些碎银子的边角。
“您这是……”
“攒的学费。”
黄寡妇笑了笑,眼角纹路挤在一起,“省着点花,够他念半年的。”
“养个孩子也是不容易。”
桑南枝帮她把线理直:“黄婶,我给您涨涨工钱吧。”
黄寡妇手里的针顿了顿,抬头看她:“咋突然说这个?”
“您跟我这么久,里外帮衬着,原本文钱就给少了。”
桑南枝往炕里挪了挪,“明年亮儿上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您手里宽裕点,心里也踏实。”
“可别。”
黄寡妇摆着手,把针往布上扎得更紧,“现在这日子,比我先前在街头缝补强了不知道多少。”
她往灶上瞅了眼,水壶正冒热气:“你给我的月钱,除了嚼用还能攒下些,再涨就太不像话了。”
“咱们这关系,哪能算得这么清?”
桑南枝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黄寡妇打断。
“正因为熟络,才不能这样。”
黄寡妇把棉袄往边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线头,“我要是拿着这份外的钱,夜里都睡不安稳……”
“倒像是我仗着跟你亲近,蹬鼻子上脸了。”
水壶呜呜响起来,黄寡妇起身去倒水,粗瓷碗碰撞着叮当响。
“你要是真疼亮儿,等他上学了,偶尔给块糖糕就行,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