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子,记忆中那个娇憨活泼的少女身影瞬间浮现眼前。
虽然心中的恨意依旧存在,但那恨意之下,更多的是一种无尽的悲凉,还有些许的释然。
他抬了抬手,声音干涩:“……起来吧。不必跪了。”
长公主泣不成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挽月……是我罪该万死……”
“够了。”
恒王打断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寂的灰烬。
“挽月的死,是命,是劫……也不全是你一人之过。”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本王……也有责任。若我当时能更谨慎些,若我能更强一些……”
他顿了顿,终于看向了长公主,目光复杂:“那个孩子……他没死。我把他送走了。”
长公主猛的抬头,眼中爆发出了光芒,死死捂住嘴,生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我把他交给了我的心腹侍卫,让他远远的送走,送到北境一个偏远却安宁的小镇,交给了一户无法生育的老实商户抚养。”
恒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些许的疲惫。
“我本想……让你永远找不到他,让你也尝尝至亲分离的滋味……但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罢了。那户人家的姓名和地址,我可以给你。”
“但已过去这些时日,孩子是否安好,那户人家是否还在那里,我亦不能保证。”
“谢谢……谢谢皇叔……谢谢……”
长公主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挣扎着又要跪下磕头。
“不必谢我。”
恒王扭过头,不再看她。
“找到孩子后,带他好好过日子吧。挽月若在天有灵……大概也会希望如此。”
真相终于大白。
心结虽未完全解开,但那根紧绷了六年的,名为仇恨的弦,终于松动了。
事不宜迟,长公主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远行北境的颠簸。
萧鹤川立即主动请缨:“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将小殿下平安寻回。”
恒王也召来了那名当年送走孩子的侍卫,令他务必配合萧鹤川,戴罪立功。
临行前,萧鹤川在府门外与桑南枝告别。
夜色微凉,他深深的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浓浓的担忧。
忽然,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却充满了情意。
桑南枝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滚烫。
“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郑重。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好好谈谈。”
桑南枝的心跳如擂鼓,埋在他胸前,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万事小心。”
萧鹤川松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随即毅然转身,与那名侍卫翻身上马,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