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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自缚(第2页)

牛皮纸封面硬硬的刮着胳膊,带来无比安心。这段时间公司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她完全可以感受到,大家都绞尽脑汁地写故事,要想从这么多人里面胜出难于登天。

这确实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地铁里的人像是褪去了皮囊的游魂,生活给予的面具从疲惫的脸上扒下来,露出惨淡的本来面目。尽管困得直点头,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闭目养神,一双双色素沉积的眼睛半阖着,打量着,闪避着。地铁很快到站,这次连梦中的婚礼也没了,人们沉默着从出站口飘到地面上去。

下车以后还有私人搭载的小巴士,糊成像素格的主持人播报着今天的新闻:城北发生恶性斗殴事件,涉案人员一死一伤,赛事将近,本台提醒各位市民晚间尽量在有路灯的地区活动。在我市货币政策影响下,人均可支配收入增至694420元,环比增长347。12%,居民消费水平不断增长,左区公共住房计划几乎饱和,有望在今年第三季度到来前实现经济跨越式发展。另外转播一条甘棠市公积金局的温馨提示,自今日十二时起,个人账户公积金缴纳比例上升至57%,上月漏缴的市民务必在本条资讯结束后八小时内到相关机构报到,逾期不缴者按规定加收滞纳金,由甘棠市警方协同处置……

物价高到冬玥已经不想找兼职打双份工,想找路子打黑工。

高昂的物价和萎靡的福利只是一部分,根据牧国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甘棠市每百人里有24人被他杀,城市自杀率居高不下。其中,92%的罪犯为北部城居民,83%的谋杀案与枪械有关,60%以上的枪械犯罪与毒品交易有关。甘棠市因黑暗暴力导致死亡的人数甚至超过了地缘战争。十年内战争死亡的人数总计不超过六千人,而甘棠市在这十年里有一万余人“战死”,而其中大部分死亡的都是北部城居民,凶手也大部分都是北部城居民。

除此之外,层出不穷的自杀案也在加速人口的新陈代谢,活着的理由有很多,死去的借口只需要一两个。因病返贫、伤残事故、家庭纠纷、下流老人、青年失业、考试落榜、校园欺凌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操作方式简单点的,一条毛巾就可以拿来上吊,烧炭可以温暖无痛苦地告别人生,如果举目无亲独来独往担心死后没人发现,从大楼上一跃而下并不鲜见。形式浪漫点的,跳进铁轨也是便利的渠道,如果南北地铁挂上了“人身事故”的延误通知,多半就是又有人出事了。一个人走觉得寂寞,集结三五志同道合之人一同自杀的也有。觉得家里单调,风光秀丽的北内海也足以令人醉死。

“劳动为富人创造了奇迹般的财富,但是给工人生产了赤贫,劳动生产了宫殿,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棚舍,劳动产生了美,但是使工人变成畸形,劳动用机器代替了手工劳动,但是使一部分工人回到野蛮的劳动,并使另一部分工人变成机器,劳动生产了智慧,但是给工人生产了愚钝和痴呆。劳动付出和劳动所得之间存在巨大误差,工人生产的越多就失去的越多。”这样奔命的生活永无尽头,如果按照尼采的说法,谁不把一天的三分之二留给自己谁就是奴隶,估计甘棠市大部分人活得猪狗不如。

尽管如此,在物价、治安、自杀带来的社会高压和心理负担之外,圆线点像是一个奇迹,一个神话,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传说,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甘棠市的金融与政治,供给人才和技术,只要圆线点屹立不倒,甘棠市就始终不会动摇。甚至在中央广场上,圆线点的大厦也远比遥遥相望的市政大厦富丽堂皇。

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冬玥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她透过车厢里煎饼油条的味道、头发不洗油腻的味道、汗水在衣服上发酸的味道,在玻璃上看见了一小块渐渐暗淡的天空,无日,无星,无月。

新闻放完了还有音乐栏目,估计今天小电视不想看少儿频道,频繁断线,涂着红脸蛋的小朋友手拉着手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你的花园好漂亮,银色铃铛和扇贝壳……

顶楼的熊孩子瞅准时机把脏水倒下,并为此爆发出恶趣味的欢呼,司机破口大骂。在粘稠污水的滋润下,闪着光的街景一瞬间在肮脏斑驳的玻璃后面鲜活起来,车里的孩子不依不饶地拽着妈妈的衣袖,迎接他的是母亲的一巴掌和周遭的白眼。

小巴把冬玥吐在她家楼下,晃晃悠悠地赶往下一个地方。

巷子口张贴着甘棠市某知名药品的广告标牌,模特的图画已经被撕走了,唯余一只白皙丰润的美人臂指向孤零零的艺术字:“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皆凝聚在她的秋波中”。

下一行是硕大的“性行为避孕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二点三五”,不知道广告商是怎么好意思把高达写到百分之七十二点三五旁边的,反正拜伦在棺材里呜呜哭。

跻拉拖鞋的孩子从黑暗里游**出来,夹着粗制滥造的“烟卷”问需不需要“乐子”,小巷里的灯越点越多,隔着几米便遇见一两间黑屋,变成灯线中的狗屁不通的死路,等待着冬玥这样的未归人。

工薪阶层永远别想用工资赶上房价,开始时房价总比工资高点,好像蹦一蹦能够到,后来圆线点投资开发了新区房价一骑绝尘,很多人呸干净嘴里的土断了念想,于是衍生出了“组屋”,北部城区稍有脸面的家庭建造了一批密集而廉价的小房,专供出租,价格便宜,距离圆线点更近。

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家,称之为落脚的地方更合适。冬玥住的这间叫“星空之旅”不是毫无道理,五平米的屋子既是厨房也是卧室,既是水房还是阳台,鉴于她没有请人做客的习惯,客厅的功能彻底废弃了。仔细一看能在屋子里发现不止一个人的踪影,前任房主留下了地上永远擦不净的爆炸状污渍,好像一个水瓶或火盆猛烈地掼在地上,前前任房主用来堵住墙壁漏水的毛茸熊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垂着头用纽扣做成的木质眼睛偏斜地观察着窗边挂钩上风干的工作服,后者浸透了楼下小饭店的油烟味和推牌九的吵闹。

房东在门上贴了张条子厚颜无耻地通知涨房租,冬玥死皮赖脸地当没看见,瘫了一会儿后,她把自己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撑起来烧开水,用早上剩下的凉水卸妆。

化妆的价值在于让五官失去功能,眼睛不能流泪,嘴巴不能吃喝,独出一颗离地五尺的美人头。

妆容后是一张超出年纪的疲惫的脸,上帝向人间倾洒美丽,有人拿碗接,有人拿盆接,只有冬玥拿伞接。模糊的影像被横亘在中间的裂痕与胶布分成两半,已经看不出二十二岁应该有的样子。

程称仿佛老天赏饭吃一般的光滑肌肤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镜挽救了自己一会儿心生退意,冬玥拨通了自家老太太的电话,对面嘟嘟了很久,老人眼睛不好,也不太会用电子产品,她都能想象到对面满屋子摸手机,找到手机又满屏乱按的样子。

“喂,最近还好吗?眼睛还疼吗?”

“我在这里挺好的,工作的地方很大,很气派。”

“药还够不够了,要不要我从这边买了寄回去?”

“我有假的时候肯定回家,现在不是公司挺忙的嘛。”

听着对面关心的话,冬玥的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笑容。

隔壁传来摔门的声音,尖锐的女声夹杂着丈夫的咆哮和孩子的哭,冬玥压低了音量:“之前我一直准备的最美蓝图比赛快要到了,说不定我再努力一把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真不累,我过得挺好的。”

“别担心我,我挺好的,我在这儿还吃胖了呢。”

“我没事,妈我把您动手术的事情告诉楼上李阿姨了,你去医院让她陪着你。”

“行,我还烧水呢,那我挂了啊。”

冬玥挂了电话冲了水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饿得难受她翻翻包把柠檬糖吃了,又鬼使神差地把糖纸塞回了包里,好像留着一张糖纸就留着什么念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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