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狂喜的脸庞、刺眼的顶灯、深色的地板一切都搅在了一起,变成模糊的色块旋涡。
支撑着他站立的那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极致的亢奋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被彻底掏空后深不见底的虚脱和黑暗。
身体里奔流不息的肾上腺素瞬间失效,肌肉的酸软、骨骼的沉重、所有被强行压抑的疲惫和不适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他听不见震耳欲聋的欢呼了,也看不清扑过来的队友们脸上的表情。
世界的声音在飞速抽离,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颗狂跳之后骤然失速、仿佛要停滞的心脏,发出空洞而沉重的回响。
腿一软。
天旋地转。
岩泉一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感到一股向下的坠力,那张近在咫尺、刚刚还洋溢着狂喜的脸瞬间被惊恐取代。
及川?!
及川彻没有回答。
他双眼失焦,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额前汗湿的刘海随着倒下的动作扬起,露出底下紧闭的双眼和过于苍白的脸。
及川前辈!
队长!
一百二十颗小树
及川彻是在一阵规律而轻微的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回归的是听觉。
鼎沸的人声、欢呼、尖锐的哨响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旷通道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轮子滚动的轻响。
然后,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像是某种温柔的锚点,将他从那片溺人的虚脱感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视野先是出现一片模糊的橙色光晕,温暖而柔和。
睫毛颤动了几下,及川彻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涣散,然后缓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微微晃动的橙色织物边缘,以及织物后面,岩泉一那张写满担忧、此刻却明显松了口气的脸。
醒了?
及川彻眨了眨眼,大脑还是一片混沌。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点气音。
身体的感知也在逐渐恢复。
他发现自己正坐着,但身下的触感不是球场冰冷的地板,也不是休息区的长椅。
他迟钝地转动脖颈,目光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