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当他残酷的心灵满足于报仇时,他站在巴屈洛克劳斯的尸体旁说道:“虽然你在哈得斯之家,请听我说,我把赫克托耳拖在我的战车后面,在你的火葬礼时,我要用他来喂狗。”
在奥林匹斯山上此时纷争不已。除了赫拉、雅典娜和波塞冬以外,诸神对于这种凌辱死者的方法极为不悦,尤其是宙斯更为愤怒。他派爱丽丝去找普里尔蒙,让他不要惧怕阿喀琉斯,要他带着丰富的赎金去赎回赫拉托耳的尸体。爱丽丝告诉他,阿喀琉斯虽然凶暴,但他的心地并不坏,他会有礼貌地对待恳求者。
于是,年迈的特洛伊王装了一车特洛伊最好最华贵的珠宝,走过平原,来到希腊人的军营。汉密斯装起来像一位希腊军人一样地接见他,而且自居向导,引导他到阿喀琉斯营中。因此,这位老人在他伴随下,经过森严的卫兵,来到杀死且凌辱他儿子的人面前。当他抱住阿喀琉斯的双膝,并吻他的手时,阿喀琉斯和左右的人都感诧异,他们奇怪地面面相觑。“阿喀琉斯,请你记住,”普里尔蒙说,“你的父亲,同我一般年纪,也和我一样是不幸的人,只因为失去一个儿子。而过去从没有人如此勇敢的我,向我儿子的凶手伸手,是更值得同情的。”
阿喀琉斯听完后,哀怜之心油然而生。他温和地扶起老人。“请坐在我的身旁,”他说,“让我哀伤的心情平稳下来,人类的命运都是残恶的,但我们仍须保持勇气。”然后,他命仆人洗净赫克托耳的尸体,再用香油涂抹在他身上,并用一条柔软的袍子将它盖住。虽然尸体曾被恐怖地砍割,但普里尔蒙无法看到,而能忍住怒气,他怕万一普里尔蒙激怒他时,无法克制自己。“你想要为他举行多少天的葬礼?”他问道:“在他举行葬礼期间,我将命希腊人撤离战场。”于是,普里尔蒙带着赫克托耳的尸体回家。特洛伊人空前未有地哀痛,甚至海伦也哭了。“别让特洛伊人怪我,”她说,“但是,由于你心地的仁慈和温雅的谈吐,我常常从你身上得到安慰,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们为他举行了九天的追悼大会,然后把他放在火葬堆上,引火燃烧。当一切都烧尽时,他们用酒弄熄火焰,收拾骨骸,装在金骨瓮里,并且用柔软的紫衣掩盖骨骸。他们将骨瓮放在空墓中,再用大石盖住墓穴。
这就是“驯马者”赫克托耳的葬礼。
而且,《伊利亚特》也以此作为结束。
赫克托耳死了,阿喀琉斯心里明白,如同他母亲所言,他自己的死期也到了。在他的战斗永远结束前,他再次创造了伟大的战功。黎明之神的儿子埃索匹亚王子麦伦带了大批人马来帮助特洛伊人。因此有一个时期,虽然赫克托耳已亡,但是希腊人的情况仍相当吃紧,折损多名英勇的战士,包括飞毛腿安地勒邱士和老尼斯陀的儿子。最后,阿喀琉斯在一次光荣的战役中杀死麦伦,这是这位希腊英雄的最后一役。然后,他自己倒在史卡安城门之旁。当他抵达特洛伊城墙之前,他已驱散了特洛伊人。帕里斯用一支箭射向他,阿波罗引导这支箭,因此,它射中他脚上唯一能被伤的部位——他的足踝。当他出生时,他母亲西蒂丝为了使他刀枪不入,将他浸在史蒂克斯河,但由于她的疏忽,她没有留意到脚上她所捉住的地方。阿喀琉斯死了,当奥德修斯击退特洛伊人时,带着阿喀琉斯的尸体离开战场。据说,他在火葬后,骨骸被安置在他的朋友巴屈洛克劳斯的同一个骨瓮里。
西蒂丝带给他的神奇盔甲,促成阿喀琉斯的死亡。经过全体会议决定,两位英雄奥德修斯和阿喀琉斯有权得到这些盔甲,在俩人之间举行了一次秘密投票表决,结果奥德修斯得到盔甲。在那个时代,这种决定是很严重的事情,不仅对胜者是一种荣耀,而且对失败的人也是一种耻辱。阿喀琉斯自觉受辱,在极度的愤怒下,他决定杀死亚基米伦和曼尼劳斯,他有理由相信他们投了他的反对票。傍晚时分,他去找寻他们,当雅典娜疯狂地攻击他时,他来到他们的阵地。他以为希腊人的牛羊群是军队,便冲向前去杀它们,自信杀死一名首领,现在又杀死另一名。最后,他把心里错认是奥德修斯的一头公羊拖回他的营帐,把它绑在营帐的支柱上,凶残地鞭打它。然后,他走出疯癫,恢复理智,这时他才明白,他没有得到盔甲的耻辱,与他行为所带来的羞耻相比较,只不过是个影子而已。他的愤怒、愚蠢和疯狂将使得人人尽知。被屠杀的动物横尸遍野,“可怜的牛群,”他自言自语,“毫无目的地死在我的手中!而我孤零零地站在这里,为人神所共恨。在这般情形之下,只有懦者才留恋生命,一个人不能光荣地生存,也得光荣赴死。”他抽出剑自杀了,希腊人不愿燃烧他的尸体,仅将他埋葬。他们认为自杀的人不能得到火葬和骨瓮的荣耀。
阿喀琉斯的死,使希腊人大为沮丧。胜利依然遥不可期。先知者卡尔加士告诉他们,他没有神的信息,但在特洛伊人之中,有一位先知者希里诺斯能预知未来,如果捉住他,便能从他身上得知他们应该做什么。奥德修斯顺利地俘虏了希里诺斯,于是他告诉希腊人,直到某一个人用赫拉克勒斯的弓箭对抗特洛伊人之时,不然特洛伊城决不会沦陷的。当赫拉克勒斯死时,他将弓箭交给那位为他火葬堆燃火的菲洛克第提斯王子,后来,当希腊军队驶往特洛伊城时,他加入希腊军的队伍。在旅程中,希腊军在一座岛上停留祭贡,菲洛克第提斯在岛上被蛇咬伤,伤口无法痊愈。
军队无法等待,他这副模样,军队无法带他前往特洛伊,他们只得将他留在雷姆诺斯岛,虽然寻找金羊毛的英雄曾在岛上发现不少女人,但那时岛上毫无人烟。抛下孤立无援的受难者是残忍的,但当时他们急于远赴特洛伊,而且他有弓箭,至少他决不会饿死。当先知者希里诺斯这么说时,无论如何希腊人清楚地知道,想劝服一位被他们虐待过的人,要他将宝贵的武器交给他们是相当困难的。因此,他们派机诈狡猾的奥德修斯用计夺取了武器。有些人说,他和达奥米迪斯前往;另有些人则说和阿喀琉斯的幼子尼奥托勒默士,亦名菲尔赫士一起。他们顺利地偷取了弓箭,但要离去时,对于抛下可怜的受难者他们于心不忍,于是,他们说服他一道回去。到达特洛伊后,高明的医生替他治好伤,而且当最后他愉快地回到战场时,第一位被他的箭射伤的人,便是帕里斯。当他被射中后,帕里斯要求将他带往那位在三女神找他评判前,和他一起居住的奥伊诺妮那里。她曾告诉帕里斯,她知道一种奇异的药草,能治愈任何创伤。他们将他带到奥伊诺妮那里,他要求她救他一命。但是,她拒绝了。他抛弃她以及长期地遗忘她,这是她是无法因他的危急而立刻得到原谅的。她望着他死去,然后离开他而自杀。
特洛伊并未因帕里斯的死而沦陷,事实上,他的死并不算重大的损失。最后,希腊人得悉在城里有一座供奉雅典娜神像的庙宇,叫做巴拉第尔蒙。特洛伊人只要拥有这个神像,特洛伊城就不会被攻下。因此,硕果仅存的两名首领,奥德修斯和达奥米迪斯决定去盗取它。夺走神像的是达奥米迪斯。有一个夜晚,他在奥德修斯的帮助下,爬上城墙,找到巴拉斯的神像,他将它带回营帐。取得神像后,希腊人的勇气大增,决定不再等待,而致力于想法结束这场无法结束的战争。
此时,他们看得很清楚,除非能将部队进入城里,然后出其不意地攻击特洛伊人,否则永远无法制胜。从他们开始进攻该城以来,一晃已是十个年头过去了,而该城仍然强固坚硬,那些城墙屹立不损,它们未受过真正的攻击,大部分的时间,战事都是在距城墙有段距离的地方进行。希腊人必须想出秘密地进入城里的方法,否则只有失败。这些新的结论,便是木马战略。每个人都能猜出,这是奥德修斯诡计多端的头脑的创作。
他使一名机巧的工人,造一只中间空心而且大得能容纳许多人的木马。然后,他劝服——而且费了很大的劲让一些将领藏在木马里面,当然包括他自己。除了阿喀琉斯的儿子尼奥托勒默士外,他们都吓坏了,事实上,他们所冒的也是不小的危险。这个构想是这样的:其他所有的希腊人撤营,表面上出了海,而其实却隐藏在特洛伊人看不见的最近一座岛屿。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他们都是安全的,如果出了差错,他们便可以扬帆回家,但在此情形下,木马内的人则注定要牺牲。
足以令人信赖的奥德修斯当然不会忽略这个细节。他的计划是单单留下一名希腊人在弃置的军营里,预先编好一套谣言使特洛伊人拖木马入城——而不会细查木马的内部。然后,当夜色最黑时,内部的希腊人便离开他们的木造牢房,把城门打开给军队,这时军队已驶回,而且在城墙外等待时机。
计划将要实现的那一个晚上来临,意未着特洛伊城的末日也到了。城墙上的特洛伊哨兵两眼望见奇异的东西,每个人都被吓住了。在史卡安大门前,屹立着一个从没有见过的马形巨物,简直是一只怪物,虽然没有声音或动静来自于它,但它是那么奇怪,以致所有的人都不知不觉地惊骇起来。事实上到处都没有一点声音和动静。原来喧哗扰攘的希腊营帐黯然无声,没有东西吵嚷,而且船也驶走了。只有一个结论似乎是可能的:希腊人撤退了,他们已承认失败,并且已搭船开回希腊。整个特洛伊人欣喜过望,长期的战争已经结束,痛苦也成为过去了。
人们聚集在弃置的希腊军营里想瞧个究竟:这里是阿喀琉斯生气那么久的地方,亚基米伦的营房设在那里,这里也是狡诈者奥德修斯的住处。看到这些空无所有的地方是多么兴奋啊!现在,他们已不再有什么顾虑了。最后,他们回到怪物木马站立的地方,他们围绕着它聚集,迷惑于它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时,被留在营中的希腊人自己出来让他们发现。他的名字叫萨伦,是一位口齿最伶俐的说客。他被逮捕而拖往普里尔蒙处时,一面痛哭流涕,一面声明他决不再当希腊人。他所说的故事,就是奥德修斯的杰作之一。萨伦说:巴拉斯雅典娜因巴拉第尔蒙神的遭窃而极为愤怒,希腊人惊骇地派人到神谕处询问他们如何能使他息怒。神谕答示:“当你们首途前往特洛伊时,用鲜血和少女的牺牲使风平息。用鲜血你们能找到归路,用一名希腊人,生命可以得到赎罪。”萨伦告诉普里尔蒙,他就是被选来祭贡的不幸牺牲品。一切都是为这个可怕的祭奠而准备,这个祭奠将在希腊人撤退前举行,但在夜晚,他设法脱逃并藏身于沼泽之中,他眼看着船只驶离。
不可能再有怀疑者了。惊恐的旁观者以为,拉奥古安是因为反对让木马进城而遭受惩罚,绝没有其他的人敢再反对木马进城了。
所有的人高呼:
把雕像带进来,
把宙斯之子的适当礼物,
献给雅典娜。
哪位年轻人不赶紧向前?
哪位老人愿意留在家里?
伴随着歌唱和欢呼,
他们带进来死亡、叛乱和毁灭。
他们拖着木马经过大门,直到雅典娜的神庙。然后,为他们的幸运而欢呼,他们相信战争已结束,同时,雅典娜也恢复对他们的关爱。他们平安地回到十年没有回过的家中。
午夜时分,木马的门开启了。希腊的将领们陆续下来。他们潜至各城门,使城门个个大开,于是,希腊军队开进睡梦中的城市。他们首先要做的事,已不声不响地完成,整座城市的建筑物都起火燃烧。这时,特洛伊人醒了过来,当他们急忙穿上盔甲时,他们还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特洛伊已着火了。他们相继冲到街上,狼狈之极,队队的士兵等在那里,在每个人能和别人会合之前,已被击杀而倒。这不是战争,而是屠杀,许许多多的人在无还手之余地下,已经丧生。距离城市较远的地方,特洛伊人能在各处集合,于是那里的希腊人要受苦了。他们被那些只希望在被杀前大杀特杀的特洛伊人杀死,他们知道,对一个被征服的人而言,唯一的安全就是不要希望安全。这种精神常常使胜利者变成为失败者,急中生智的特洛伊人脱去自己的盔甲,换上希腊死者的盔甲,于是许多的希腊人以为遇上战友,但当他们发觉是敌人时,已太迟了,他们只有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了。
这时,战争已接近尾声了。这场战事由开始就势力悬殊,太多的特洛伊人在最初一瞬间即被残杀。希腊军无法由各处被击退,慢慢地抵抗结束了。在天亮之前,所有的领导者,除了阿佛洛狄忒的儿子伊尼亚斯以外都死光了。伊尼亚斯是特洛伊唯一逃离的将领。只要能找到一名活着的特洛伊人和他并肩战斗,他就会攻击希腊人。但是,当屠杀蔓延而死神靠近他时,他想到家庭和被他抛在家里的孤苦无助的人。他对特洛伊已无能为力了,但或许能为家人做些事情。他急忙跑至他们——老父、小儿子和妻子那里,然而在他要走的时候,他的母亲阿佛洛狄忒出现在他面前,她催促他快跑,而且使他能安全逃离火焰和希腊人。甚至有女神的帮助,他也无法挽救妻子,在他们离开屋子时,她和伊尼亚斯分散而被杀。但他所带的另两个人,他的父亲在他的背上,儿子在他的手腕里,他带着他们离开,越过军队,穿越城门跑到乡下。除了神,没有人能拯救他们,而阿佛洛狄忒是唯一救助一名特洛伊人的神。
她也帮助海伦,她使海伦离开城市,并且带她到曼尼劳斯处。曼尼劳斯高兴地收留她,当他搭船回希腊时,她一直跟着他。
黎明来临时,这座亚洲最值得骄傲的城市,已经在熊熊的火势下成为废墟。特洛伊留下来的只有一群被俘的无依无靠的妇女,她们的丈夫已战死,孩子们已被敌人抢走。她们只有等待着被她们的主人带往海外充当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