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律斯凭着我灵魂起誓,我说的是真话。
路歇斯那我真是一头该死的畜生,竟然放着这个大好的机会,表明我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翻脸不认的无情小人,偏偏刚把手头的钱一起用光了!真是不凑巧,前些天我新买了一件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今天承蒙泰门大爷给我这样一个面子,而我却不能应命。塞维律斯,天神在上,我真的是无力应命;我简直就是一头畜生;我刚才还想叫人来向泰门大爷告借几个钱呢,我旁边的这三位先生替我可以证明;可是我又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否则我早就向他开口了。请你多多替我向你家大爷致意;我希望他不要因此而见怪于我,我真的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请你替我告诉他,我并不能满足这样一位高贵慷慨绅士的要求,真是我生平第一恨事。好塞维律斯,你愿意做我的好朋友,照我这些话对他说吗?
塞维律斯好的,大爷,我这样对他说就是了。
路歇斯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处,塞维律斯。(塞维律斯下)你们果然说得不错,泰门已失势了,一次被人拒绝,是要到处碰壁的。(下。)
路人甲您看见过这种情形吗,霍斯提律斯?
路人乙嗯,我看得太明白了。
路人甲哼,这就是所谓世人的本来面目;每个谄媚之徒,都是存有同样的居心。谁能叫那同器而食的人做他的朋友呢?据我所知,泰门曾像父亲一样而照顾这位贵人,并且用他自己的钱来替他还债,从而维持他的产业;甚至于就连他仆人的工钱,也是由泰门替他代付的;甚至他每次去喝酒,在他的嘴唇上都是啜着泰门的银子;可是唉!瞧这帮狗彘不食的人!人家行善事,甚至对乞丐也要布施几个钱,而他却好意思竟然这样忘恩负义地一口拒绝。
路人丙世道如斯,鬼神有知,亦当痛哭。
路人甲拿我自己来说吧,我虽未曾叨光过泰门的一顿酒食;他也从未曾施恩于我,可以表明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但是我要说一句,为了他那正直的胸襟、超乎常人的德行和高贵的举止,如果要是他在窘迫时需要我的帮助,那么我一定愿意变卖我所有的家产,会把一大半送给他,因为我就是这样敬爱他的为人。但是在现在的时世,一人也只好把那怜悯之心搁起,因为世间万事总须熟权利害,不能但问良心。(同下。)
第三场同前。辛普洛涅斯家中一室
辛普洛涅斯及一泰门的仆人上。
辛普洛涅斯哼!难道他没有别人,一定要找到我吗?他可以向路歇斯或是路库勒斯试试;文提狄斯是他自己从监狱里赎出身来的,况且现在也发了财:这几个人都是依靠着他才有今天这份财产的。
诗人大爷,他们那几个人的地方都去过,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都不愿肯借给他。
辛普洛涅斯怎么!难道他们已拒绝了他吗?文提狄斯和路库勒斯也都拒绝了他吗?而他现在又来向我告借吗?三个人?哼!就在这时候就可以看出他不但不够交情,而且更缺少知人之明;我应该必须做他最后的希望吗?他的朋友已三次拒绝了他,就像一个病入膏荒的人已被三个医生同时认为不治,难道我必须负责把他医治好吗?他根本是瞧不起我,才给我这般重大的侮辱,我在生他的气哩。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向我来商量,因为凭良心说,我是第一个受到他礼物的人;而现在他却在最后一个才想到我,想叫我在最后帮他的忙吗?不,倘若要是我答应了他,人家都要来取笑我,那些贵人们都要把我当做是个傻子。要是他瞧得起我,第一个就应该向我借,别说是这一点数目,就是三倍于此,我也愿意帮助他。但是现在你回去吧,替我把我的答复与他们冷淡的回音一起告诉你家主人;谁要是轻视了我,就休想用我的钱。(下。)
诗人很好!你这位大爷更是一个大大的奸徒。魔鬼把人们捏造得这样奸诈无比,一定后悔无及;比起人心的险恶,魔鬼都要望风却步哩。瞧这位达官贵人唯恐人家看不清他的丑恶,拼命呲牙咧嘴给别人看,这就是所谓奸诈的友谊!这是我主人最后的希望;而现在一切都已消失,只有向神明祈祷。现在他的朋友都已死去;终年开放、来者不拒的大门,现在也要关起来保护它们的主人了:这是一个浪子的下场;一个人如果不能看守住他的家产,那么就只好关起大门躲债。(下。)
第四场同前。泰门家中厅堂
凡罗家两个仆人及路歇斯的仆人同上,与泰特斯、霍坦歇斯及其他泰门债主的仆人相遇。
凡罗家仆人甲咱们碰见得很巧;早安,泰特斯,霍坦歇斯。
泰特斯早安,凡罗家的大哥。
霍坦歇斯路歇斯家的大哥!怎么!你也来了吗?
路歇斯家仆人是的,我想我们也都是为着同样的目的而来的;我为讨钱而来。
泰特斯他们和我们都是来讨钱的。
菲洛特斯上。
路歇斯家仆人菲洛特斯也来了!
菲洛特斯各位早安。
路歇斯家仆人欢迎,好兄弟。你想现在是何时了?
菲洛特斯快九点钟啦。
路歇斯家仆人都这么晚了吗?
菲洛特斯还未曾看见泰门大爷吗?
路歇斯家仆人还没有。
菲洛特斯那可太可怪了;他平常总是七点钟就会起来的。
路歇斯家仆人嗯,但是他的白昼现在似乎已比从前短了;你应该知道一个浪子所走的路程是与太阳一般的,但是他并未像太阳一样周而复始地运转。我怕在那泰门大爷的钱囊里,早已经是岁晚寒深的暮冬了,你尽管一直把你的手伸到底里,恐怕还只是一无所得。
菲洛特斯我也担着这样的心。
泰特斯我倒可以提醒你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家大爷现在差你来要钱。
霍坦歇斯一点不错,他差我来要钱。
泰特斯但是他身上至今还戴着泰门送给他的珠宝吧,我就是到这儿来等他把珠宝的钱还我的。
霍坦歇斯我虽是奉命而来,但心里总是老大不愿意。
路歇斯家仆人你瞧,事情多么奇怪,泰门该还人家的钱却比他实实在在欠下的债还要得多;好像你家主人佩戴了他那珍贵的珠宝后,还该向他讨还珠宝的价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