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埋葬工人是梅斯千爷爷。”
“从前是他。”
“现在呢?”
“他死了。”
福舍勒旺什么都想到了,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没有想到梅斯千爷爷会离开了人世。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埋葬工人也不能例外,他在埋葬别人的时候,也为自己掘开了坟墓。
福舍勒旺结结巴巴说了一句:
“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现在会有了。”
“可是,”他又气喘吁吁地说,“梅斯千爷爷才是埋葬工人呀。”
“梅斯千以后,是格利比埃。乡下佬,我叫格利比埃。”
福舍勒旺面色灰白,盯着格利比埃。
那是个瘦长、冷酷到极点的汉子。他看上去,那神气就像一个行医不行改行做了埋葬工人的医生。
福舍勒旺笑了起来。
“啊,太奇怪了!梅斯千爷爷居然死了。他死了,可勒诺瓦小爷爷却还活着。你知道它是谁吗?它是柜台上六法郎一瓶的红酒。味道很棒,叙雷讷的名品。你是个快活的人,是不是这样,伙计?一会儿咱们去干一杯,好吗?”
“我是个读书人,念完了六年级,从不喝酒。”那人说。
灵车沿着公墓的大路缓缓前行。
这回不完全是由于他腿上有毛病,多半是心事拖累了他的步子。福舍勒旺放慢了脚步。
埋葬工人走在他的前头。
福舍勒旺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突如其来的格利比埃。
他是一个那样的人:年轻但显得年老、干瘪而又非常壮实。
那人回过头来。
“我是修院里的埋葬工人。”
“噢,老前辈。”那个人说。
福舍勒旺虽然没有什么心计,却也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特别是:他能说会道。
福舍勒旺嘟囔着:
“真想不到,梅斯千爷爷死了。”
那人回答说:
“完全是这样。这是慈悲上帝打开了他的生死簿。那上面记载说,梅斯千爷爷的期限到了。这样,他归了天。”
福舍勒旺机械地重复说:
“慈悲的天主……”
“难道我们不打算相互认识一下吗?”福舍勒旺吞吞吐吐地问。
“已经认识了。您是乡下佬,我是巴黎人。”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想请你喝一杯,这不该拒绝。”
“工作第一。”
福舍勒旺心里暗想:“这下完了。”
车轮只消再转几圈,便走上通修女们那个角落的小路了。埋葬工人接着说:
“我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所以没有养成酗酒的习惯。”他说话时像个书呆子。之后,他自负地添了一句:
“他们的饿是我的敌人。”
灵车绕过一棵参天古柏后便离开大路,辗入草场,转上小路,走进泥地。坟地立刻就到了。福舍勒旺的脚步可以放慢,却不能拖住那灵车。多亏土被冬季的雨水浸湿了,是松的。这阻滞着车轮,放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