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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奉献给它的一切的公墓(第10页)

福舍勒旺听罢退了一步,两只手的骨节被捏得嘎嘎作响。

“这恐怕不行。”

“这算得了什么!拿一个铁锤,把几个钉子钉到木板里面就万事大吉了!”

冉阿让认为这极平常,然而,福舍勒旺却认为这很荒唐。他走过比这更险的路。凡是坐过牢的人自有一套求生的本领,能够按照逃生的路的口径来缩小自己的身体。让人把自己钉在一个匣子里,把那盒子当作一个包裹运出去,人却在盒子里待着,争取生命,没有空气寻找空气,连续几个钟头,闭气但不死……这是冉阿让具有的多种惨痛的才能中的一种。

其实,苦役犯多次尝试过用棺材藏活人的事。这种事甚至帝王也曾干过。

福舍勒旺稍稍平静之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您怎么呼吸呢?”

“我自有办法。”

“可您是在那里,盒子里!别说真的待在里面,想上一想我就要喘不出气了。”

“您总该有一个螺丝锥吧!在靠近嘴的地方,钻上几个小孔,上面的木板也不必钉得太紧。”

“好!万一您咳嗽呢?万一您打喷嚏呢?”

“放心好啦,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冉阿让又加了一句:

“福舍老爹,得拿定主意了:或是在这里等着人家来抓,或是接受由灵车带出去的办法。”

有些人在机会半露时也一样,他会停在两种决策之间左思右想,当断不断,让机会白白地过去,从而断送自己的生路。那些过于谨慎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们所遇到的危险要比胆子大的人多得多。不过,他看到冉阿让遇事冷静,泰然自若,自己便平静下来。他嘟嘟囔囔地说:

“总而言之,除此而外,别无他法。”

冉阿让接着说:

“那就是到了公墓以后,情况会如何?这件事我特别担心。”

“这倒正是我所放心的,”福舍勒旺显得很有把握,“埋葬工人梅斯千爷爷是个酒鬼,他还是我的好友。您只要能蹦出棺材,其余的事就不用操心了。那埋葬工对死人是随便怎么处置都行的,而我呢,对那埋葬工也一样。到了公墓怎么办,让我先来告诉您。我们赶到那时,天还没有黑,还得等三刻钟,坟场铁栅栏才会关上的。灵车则一直行进到坟坑边。我跟着,执行我的任务。我衣袋里会带着一把凿子、一个铁锤、一个取钉钳。灵车停稳后,殡仪的执事们便兜住棺材上的绳子把棺材吊下去。这时,会有一个神甫过来画十字、做祷告、洒圣水,然后,他们统统溜走,只剩下了我和梅斯千两个人。他有时会很清醒,有时会喝得烂醉。要是他没醉,我就说:‘趁好木瓜酒馆还没关门,咱们去喝几杯。’我带他去那里,灌他。不用多久他便会不省人事,直挺挺地躺在桌子下面。我拿了他那张进公墓的工作证,把他甩下,自个儿回来。那时,您就只有我一个人要对付了。要是他醉着赶来,我就对他说:‘去你的,我来干好啦。’他离开了,我就把您从洞里拖上来。”

“就这样,福舍勒旺老爹。一切顺利。”

“但愿别出意外,”福舍勒旺心里想,“这可挺吓人的!”

五保证不死不能靠醉酒

次日,一辆灵车从梅恩大街上辘辘而过在太阳偏西时。街上行人很少。有几个人停了下来,摘下帽子,目送灵车辗过。后面跟着一辆有布帷的四轮车,行人看见一个穿白色服装的神甫和一个戴红瓜皮帽的唱诗童子坐在车厢里。灵车旁是两个殡仪执事,他们的灰色的制服上,有黑色的丝带盘花饰。这支送葬的队伍后面跟着一个工人装束的瘸腿老人。他们向伏吉拉尔公墓走去。

那老人的衣袋里露出了铁锤的一段柄、一把取钉钳的把手和一把钝口凿子。

伏吉拉尔公墓,在巴黎屈指可数的几个公墓之中有其特别之处。修女们死后可以葬在这一小块被划开的坟地里,且可以在傍晚下葬。为此,埋葬工人在夏季的傍晚和冬季的黑夜在坟场里工作,必须遵守一条特殊的纪律。当年市政机关规定,各个公墓都得在日落时关上大门,伏吉拉尔公墓也不例外。行人门和骑士门紧靠着,都是铁栏门。旁边有个亭子式样的房子,是建筑家贝隆内修建的,供公墓看门人居住。那两道铁栏门,铁面无情,在太阳落到残废军人院圆顶后面时,双双关闭。到规定时间假如埋葬工人还没有离开墓地,就得凭一张由殡仪管理机构专门签发的出门证出门。在门房的窗板上,挂着一个像信箱那样的匣子。埋葬工人把卡片丢在那匣子里,门房听到卡片落下的声音,便拉动绳子,启开行人门。

伏吉拉尔公墓算得上一个枯萎的公墓了。它到处是苔藓,却不见任何花卉。有钱人和有地位的人死后都不愿意葬在这里,以免被人笑话。拉雪兹神甫公墓却交了好运,葬在那里,人们会有华贵之感。伏吉拉尔公墓的园林是古色古香的,树木的栽种完全采用法国古老的园林格局。入夜后,这里一片凄凉。景物也是阴森的。

福舍勒旺瘸着腿,跟在盖着白布和摆着黑十字架的灵车后面。灵车走进伏吉拉尔公墓时,太阳还没有落山。

按照计划,受难嬷嬷被安置在祭台下的地窖里,珂赛特被送出大门,冉阿让溜进了太平间。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没出现任何问题。

把受难嬷嬷埋葬在修院祭台下,我们看来是无足轻重的。对修女来说,是违犯了规定,但她们是作为一种责任行事的。因此,办妥这件事后,她们也没有感到任何惊慌,相反,她们却觉得是心安理得的。只有在遇到干预时,她们的脑子里才会出现“政府”这个概念。在她们眼里,法律什么的要往后站,教规是第一位的。人们喜欢制定多少法律随他们去,但定了就请你们留着自己用。对人主的贡献从来是对天主的贡献之余,有点就够了。王子算老几?

福舍勒旺望着灵车走在通往墓地的大路上,他自言自语地叹道:“这玩笑可开得有些过分。”

灵车在铁栏门前停住了。殡仪馆的人和门房在交涉,需要交验掩埋证明。大约过了几分钟,交涉结束,队伍继续前行。这时有个工人模样的人,一声不响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穿着一件大口袋似的罩衣,胳膊下夹着一柄十字镐。

福舍勒旺感到有些诧异。

“您是谁?”他问。

“埋葬工人。”那人回答。

福舍勒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埋葬工人?”

“是的。”

“您?”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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