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由白先生陪伴着。
她向屋子中央移动了几步,将一个大的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隆德磊特大姑娘已经躲到了房门后,正用一种沉郁的神情打量着那顶绒帽、那件缎斗篷,打量着那张幸福、迷人的脸。
九隆德磊特有点想哭
白先生慈祥而抑郁地微笑着走近家长隆德磊特,指着包裹说:
“啊,您太仁慈了,天使般仁慈。”隆德磊特一面说着,一面深深一躬,身子差不多弯到了地面。随后,他趁那两个客人注视室内惨状的时候,弯下腰去贴近大女儿的耳朵低声说:
“我说什么来着?破衣烂衫!钱是不给的!他们全都一个样!我写给这老傻瓜的信上,写的是什么名字?”
“法邦杜。”女儿回答。
“不错,戏剧艺术家。”
这时白先生转身过来正想和他谈话,但似乎忘记了他的姓名。
“看来您的情况确实够苦的,先生……”
“法邦杜。”隆德磊特连忙回答。
“噢,法邦杜先生,对,我记起来了。”
“戏剧艺术家,先生,并且还小有成就。”
隆德磊特显然判断抓住这“慈善家”的时机已到。于是,他大声说:“塔尔马是我的恩师,先生!从前,我交过好运。唉!可现在,倒了血霉。您看到了,我没有面包,没有火。我的两个可怜的闺女冷得死去活来!唯一的一张椅子也透了风!一块玻璃碎掉了!再加上这坏天气!内人又卧床不起,害着病!”
“可怜的妇人!”白先生应了一句。
“还有个受伤的孩子!”隆德磊特补了一句。
那孩子,由于只顾细心观察那位小姐,早已忘记了啼哭。
隆德磊特悄悄把她那只受了伤的手掐了一下。
小姑娘果然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马吕斯心中暗自称为“他的玉絮儿”的那个年轻姑娘,赶忙走向那叫疼的孩子:
“多可怜!”她说。
“您瞧,我漂亮的小姐,”隆德磊特紧接着说,“她这手腕在淌血!为了每天挣六个苏,不得不拼命在机器下干活,不想,发生了意外——这手臂兴许保不住,非锯掉不成呢!”
“是吗?”那位老先生吃惊地说。
那小姑娘伤心地哭了起来。
“很可能,我的恩人!”那父亲回答。
在这以前,隆德磊特早已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留意观察这“慈善家”了。他一边说着,一面在仔细地端详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旧事。他走近躺在**的那个丧气的女人,以极低的声音急促地对她说:
“留心观察那老头儿!”
随即,他又转向白先生,继续诉他的苦:
“您看到了,先生,这么冷的天,我身上只有件内人的衬衫,它也破得不能再破了。因为没有衣服,我只好呆在家里,要是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呢,那我就可以去拜访马尔斯小姐——我们交往很深,先生!我们曾在外省同台演出过,我分享过她的荣誉。本来我想色里曼纳会来帮助我,先生!我以为艾耳密尔定会出来救济维利萨里的!结果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家里不再有一个苏!内人害了病,卧床不起,小女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可没有一个苏!内人常犯气闷症,这是年龄的关系,兴许有神经系统问题。小女儿也是。可是,我们没有钱看医生,没有钱取药。先生!您瞧瞧,艺术还值几个苏!并且,您知道吗,您二位天天去那礼拜堂,我这可怜的女儿也天天奔到那里,去那里祷告,她每次都看见恩人们……我是在对上帝的虔诚中培养我这两个女儿的,我在不断地向她们灌输荣誉、道德、贞操。她们可不是那种以无家可归开场、以人怜悯可为收场的可怜虫!谢天谢地,法邦杜家不会出现这种丑事!我要把她们教育成贞洁的人,她们应当诚实,还应当文雅,并且应当信仰天主……可是,先生,尊贵的先生,您可晓得明天将发生什么事吗?明天,即2月4日,对我来说是个催命的日子,是我的房东给我的期限的最末一天,假如今天晚上我再不能把房租付给她,那么,我们全家就会被赶到大街上去,当然包括我那发高烧的妻子、受了伤的孩子,还有我,我的大女儿,我们一家将在风天雪夜瑟瑟发抖,没有栖身之地。我欠了四个季度的房租,整整一年!就是说,60法郎。”
白先生从衣袋里掏出5个法郎,把它放在桌上。
隆德磊特对着他大女儿的耳朵发出抱怨声:
“5个法郎顶屁用?赔我的椅子和玻璃都不够!我需要的是更多的钱!”
这时,白先生脱下了套在他那身蓝色骑马服上的一件棕色大衣,把它放在椅背上。
“法邦杜先生,”他说,“我身上只有这5个法郎。这样吧:我把女儿送回家,晚上再来一趟。您不是等着钱用吗?”
隆德磊特听罢脸上立即出现了一种异样的表情:
“那是真的,尊贵的先生。房东将在8点钟前来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