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点钟来,把那60法郎带给您。”
他又低声对他老婆说:
“注意看他!”
白先生挽起那年轻漂亮的姑娘的胳臂,转向门口,回头说:
“晚上见,朋友们。”
“6点吗?”隆德磊特问了一句。
“6点。”
这时,隆德磊特大姑娘注意到了留在椅背上的外套。
“先生,”她说,“您忘了大衣。”
隆德磊特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白先生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说:
“不是忘了,是留下的。”
“哦,”隆德磊特说,崇高的恩主,我真的泪如雨下了!请务必允许我送您一直到车上。”
“假使您一定要这样,”白先生接着说,“那就需穿上那外套。外面很冷。”
隆德磊特连忙套上了那件棕色大衣。
隆德磊特走在前面,白先生父女俩跟着出门了。
十又一次失去机会
屋里面发生的一切马吕斯都看在了眼里,可也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年轻姑娘。他的整个灵魂专注于一点。他看着那姑娘解开包裹,展示出衣服和毛毯,看着她和蔼地问那母亲的病情,怜悯地问那小妹的伤势。他没有漏过她的每一个动作和她的每一个话音。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他不能想象的是,那个天女似的人儿竟会出现在这丑恶魔窟如此肮脏的生灵之中。
她走出去的时候,他唯一的想法是紧紧追上去,找到她的住处。他是绝对不能再把她丢了。他从斗柜上跳下来,拿起帽子。当他的手抓住门闩正要出去时,另一考虑又使他停了下来。万一在过道上或者在楼梯上碰到了白先生,让白先生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白先生肯定会设法避开他,这岂不糟糕?要不要等一等?但一等车子可能开走了。考虑再三,他决计冒一次险——他出了屋子。
过道里已不见人影,他赶到了大路上。这时他看到,一辆马车转入小银行街,向巴黎城区驶去了。
马吕斯做了个手势,让那车夫停下来,对车夫喊:
“照钟点付费!”
马吕斯当时没有系领带,身上穿的那件旧工作服已经掉了几个纽扣,衬衫还破了一个洞。
车夫停下后,挤了一下眼睛,伸出手,“预先付费。”那车夫说。
马吕斯这才想到自己身上才有16个苏。
“需要多少?”他问。
“40个苏。”
“回头付您。”
那车夫再也没有理他,吹起《拉·巴利斯》小曲,对着那马狠狠地抽了一鞭。
马吕斯只得傻傻地望着那马车离去。由于缺少24个苏,他丧失了自己的欢乐、自己的幸福、自己的爱!他深深悔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早上把那五法郎送给那个穷丫头。那五法郎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那样会获得新生,脱离苦境,摆脱孤独、忧郁和单相思的苦恼。他垂头丧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白先生傍晚还要回来,因为那里面的谈话他没有听到——当时,他心思全部在“玉絮儿”身上。
正要上楼时,他忽然看见了隆德磊特。隆德磊特身上裹着“慈善家”的大衣,正在大路的另一边,与一个人谈着话。那人面目可疑,语言暧昧,神气险恶,是白天睡大觉,夜间出来活动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