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是决定去的了?”
珂赛特抓起马吕斯的一只手,紧紧地捏着,没有回答。
“好吧,”马吕斯说,“你去那里,我就去另一个地方。”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当他低下眼睛时,他发现珂赛特正在对他微笑。女子对爱人的微笑,在黑暗中是发光的,可以看得到的。
“我有了一个主意,马吕斯,我们犯傻了。”
“什么主意?”
“我们去,你也可以去!回头我会告诉你去的地方!你可以到那里来找我!”
马吕斯现在完全清醒了。他回到了现实。听罢,他大声对珂赛特说:
“和你们一起走?你想必是发疯了。到英国需要一大笔费用。可我没钱。我还欠我的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古费拉克的钱呢,大概有10个路易。去英国!我连办护照的钱都没有呢!”
他一下子冲到了旁边的一棵树前,把手臂伸到头顶上,前额抵着树身,一动不动,支撑着,像个绝望的塑像。
就这样,他呆立了许久。
兴许,他永远也跳不出这个深渊了。
最后,他转过了头,因为他听到了珂赛特的抽泣声。
他走过去,跪在她的跟前,又慢慢地伏下身去,吻了她露在裙袍外面的脚。
“别再哭了。”他说。
“我兴许就要离开了,可你又不能跟过来!”
“你爱我吗?”
她边抽泣,边回答,那答话,在眼泪未出眼眶而它先出口之时,是分外动人的:
“我用全身心来爱你!”
“别再哭了。为了我,就别再哭了,你愿意吗?”
“你爱我吗,你?”
“珂赛特,我不曾对任何人发过誓,因为我怕发誓,觉得我父亲在我身边。现在我可以向你发出神圣的誓言:假使你走,我就去死。”
这话的声调中有一种庄严而平静的忧伤成分,这,使珂赛特为之一震。她战栗起来。她感到有一种阴森而实在的东西掠过。它带来了冷气。她感到害怕,连哭都止住了。
“现在,你听我说,”他说,“明天你不必等我。”
“为什么?”
“后天我来。”
“啊!为什么?”
“你会明白的。”
“一整天见不到?我会发疯的。”
“就牺牲一整天吧!可它可以换来终生!”
她伸出两只手,捧起他的头,把脚尖踮起来,增加自己的高度,好看清楚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猜出他的希望。
马吕斯接着说:
“想起来了,我应该把我的地址告诉你——兴许会出什么事,谁能断定呢?我住在那个叫古费拉克的朋友家里,玻璃厂街,16号。”
说罢,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的小刀,用刀尖在石灰墙上刻下了“玻璃厂街,16号”几个字。
“我的想法是这样:上帝不想把我们分开。等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