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尘蔽日,天昏地暗。
杀声阵阵,地动山摇。
时间在飞逝,流血在增加,越积越多的是尸体,是丢弃的刀戈。
赤眉军势众,争相冲杀,恨不得一口吞掉汉军。
冯异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面,人和马身上沾满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身上的血。汉军受到鼓舞,人人拼命,誓死杀敌。人马虽少,却不落败势。
从拂晓杀到日上中天,未见汉军败退。赤眉军没吃早饭,拼杀半天,早已饥肠辘辘,士气渐渐衰落。冯异见时机已到,突然大声吼道:
“鸣金。”
“口当啷啷……”
铜锣声响起,传出老远。
古时作战,鸣金通常为收兵的信号,正在厮杀的赤眉军听到锣声,以为是自己一方收兵的信号,一个个跳出战圈,准备退走。这时,埋伏在道旁,养精蓄锐大半天早已憋足了劲的汉兵听到出击信号,个个跃马杀出。
赤眉军士卒以为来了援军接替他们,纷纷靠拢过去。没想到,这支“赤眉军”竟举起大刀,挥舞长矛,反而杀向自己。眨眼之间,真赤眉军死伤无数。樊崇方知中计,传令截杀。
两军搅在了一起,汉军以帽上白巾为识别,赤眉军不知,分不清谁是汉军,谁是自己人。无从厮杀,惊慌溃散。
冯异挥师追杀,同时谕令,降者免死。
直追到崤底,大破赤眉军。俘敌八万多人,其中还有女眷在内。余众十万兵马,向宜阳逃去。
汉军打扫战场,财物、兵器堆积如山。
冯异一扫愁容,捷报上奏洛阳。
初闻邓禹、冯异败绩,光武帝对冯异能否平定赤眉军已无信心。看来,只有亲到宜阳,堵住赤眉军东归之路,再另谋良将,徐徐图谋。
光武帝车驾来到宜阳。
只带二十四名亲兵逃奔宜阳耿弇大营的邓禹,满面羞愧,拜见光武帝,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绶,自谢其罪。
光武帝没有责怪,坦诚地说:
“仲华长于治世,短于征伐。当年随朕执节河,劝谏朕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三业,救万民之命。此汉室复兴大计,朕受益匪浅。仲华之功,在诸将之右。”
邓禹羞愧地说:
“臣有罪,何功之有!”
光武帝收敛笑容,正色道:
“功归功,过是过,功过各自一论。朕不会搅和在一起的。
“臣谢主隆恩!”
邓禹如释重负,叩头谢恩退出。
光武帝正欲召集耿弇等将共议堵截赤眉军东归之计,冯异的捷报送到,顿时,喜气洋溢在上至皇帝下至士卒的每一个人的脸上。刘秀欣赏不已,说道:
“赤眉遭受重创,正向宜阳奔逃。我军可盛兵列阵,示以兵威,逼其归降。”
耿弇、关汉等将深表赞同,立即调动兵马,遵旨执行。
被冯异杀得大败的赤眉军惶惶如丧家之犬狼狈东奔。逃到宜阳境内时,忽然,前锋慢了下来。一名裨将神色惶然,奔到御史大夫樊崇的马前,结结巴巴地说:
“禀大人,前方刘……刘秀阻住去路。怎……怎么办?”
此话一出,众皆失色,有人当时就掉落马下,身经百战的樊崇也变了脸色,半晌,方向徐宣、谢禄等人说:
“走,到前面看看!”
数十人策马向前,走了十几里地,来到一座小山前下马。裨将引领着爬到半山腰。众人已听到战马的嘶呜声。
突然,裨将用手一指,颤声道:
“你们看——”
众人拨开一人深的蒿草,向东一看,全都骇然变色。
山前的驿路上,整整齐齐,排满了汉军人马。前面的突骑精兵肃立,队首飘扬着“吴”字大旗,显然是大司马吴汉所率,紧接着是中军大营。当中黄色的大纛下,光武帝刘秀披甲执锐,威风凛凛地端坐马上,骁骑、武卫分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