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猎猎遮天蔽日,兵戈闪闪似竹如林。
距离太近,赤眉诸将看得越清楚,越感到头晕日眩。
引他们前来的裨将,让他们靠近观看,自有一番用意。
兵卒们久战力疲,军无斗志,岂有投降之意。裨将让渠帅们亲眼见见光武帝兵威,以决定是战是降。
他的目的达到了。
樊崇呆立半晌,一言不发,一屁股坐在蒿草丛中,双手抱头,连声叹息。
这是勇猛刚烈的樊崇从来没有过的表现。众人看在眼里,心里更加慌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好半天,樊崇才抬起头,说:
“你们都看到了,怎么办?有什么见解尽管说出来。”
诸将摸不准他的态度,都怕说错了话惹恼了他,不敢开口。还是一片沉寂。
最后竟是一向文弱的刘恭首先开口,试探着说:
“大军已陷绝地,将士们的性命方是最要紧的,不如投降,保全性命。”
话音未落,右大司马谢禄忽地站起,怒斥道:
“男儿大丈夫宁可战死疆场,岂有投降之理?姓刘的,你惑乱军心,我当斩之。”说着,拔剑在手。刘恭吓得脸色灰白。
樊崇上前,按住谢禄宝剑,劝说道:“刘恭乃忠义之士,所言实为我赤眉弟兄着想,谢贤弟不必计较。”
“我赤眉大军自起兵以来,辗转征战在外,将士有思乡之情。如今兵败绝地,恐怕今生今世难回故土,难见亲人。”说着,泪洒衣襟,众人听着心酸,不约而同,放声大哭。
大司农杨音拭去泪水,沉沉道:
“思乡之情倒在其次。眼下,前有刘秀大军阻挡,后有冯异追兵。我军再也无路可走。刘恭说得对,这么多人的性命方是最紧要的,要保命,只有投降。”
其余人也止住哭声,议论纷纷。
“败就是败了,何必拼得一个人不剩。”
“咱们起兵本为百姓,可王莽灭后,咱们都干了些啥?在长安干的那些事要是让老娘知道,非骂死你不可。这样的仗,打得招人恨。”
“……”
谢禄软了心,顿足说:
“投降能保性命,可是却让刘秀笑话咱们赤眉军贪生怕死,名声尽难听了。”
樊崇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
“我出生入死,身经百战,什么阵势没见过,从来没怕过‘死’字,可是,为了十多万弟兄的活命。我同意投降。要那些虚名何用。”
他的话等于一锤定音,全军投降。
但为了慎重,必须先派人向光武帝乞降,让汉军保证投降后将士们的安全。作为刘汉宗室的刘恭是当然使者。
刘恭来到大军前,向光武帝跪拜施礼后,问:
“盆子将率赤眉将帅兵卒归降,不知陛下何以处置?”
光武帝威严答道:
“朕早有诏令,降者免死。愿从军者可留用,愿去者赠资返乡。”
刘恭返回,如实禀报。樊崇知道刘秀一向诚信,放下心来。便令刘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名首领,皆肉袒归降。其余将士全部脱下甲衣,放下兵器,向汉军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