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哭就哭吧!真的!你这样会出事的。你别比阿萱先倒下。”
赵霁舟摸了摸自己头发。一夜之间,乌黑如墨的发丝中间参杂着不少灰白头发,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真哭不出来,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面无悲戚,却毫无生机的样子,让安妮心里发慌。
“JZ,你要相信阿萱,她会没事的。”
赵霁舟长叹一声,迷茫地想:如果没了她,该怎么办?
神经外科的时萱因为爆发性心肌炎差点死掉,她老公应激状态下,得了玛丽安东尼特综合征。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医院。
张院长听到消息,一大早连班也没交,就跑到ICU门口的家属等候区。一眼就看见一个颓败的年轻男人,平静的坐在那里。
他想过去和他聊聊,被李建伟拦住了。
“你拦我做什么?”
“你过去说什么?你看他的状态,你……你……你觉得你说的,他想听吗?”
张院长双手叉腰:“那就干看着?我跟你讲,这样是要出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伟安抚老师,“我马上就跟老刘说,让他进去看看时萱。还有,我给你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排全院在岗职工,做个体检,看看谁还有病没发现的,这都两个了,再来一个就完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张院长赞同:“我已经跟书记打过电话,他也这个意思,这事儿马上就办。”
他说着又看见赵霁舟的头发,心里不是个滋味。就说:“你不让我去,那你去,你跟他讲,时萱这个事情,医院不会不管的,让他不要担心费用。还有书记去部里了,等他回来,就来看他们。”
“拉倒吧,老师,谁在乎这个。再说,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你们都消停的吧!”
“你说谁呢?”
李建伟忙不迭地点头,把他往外撵:“说我呢!说我呢!我自己的学生啥样,我知道。您老管好自己那一摊事就行了,别来碍眼!”
“李建伟你说什么话!我也带过时萱,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您忙去吧,忙去吧……”
“你去给刘建宇说,让他管管他手底下的人,十一张病危通知,怎么不直接给家属说人没了呢!好人也得给吓死,做事怎么这么教条!”
张院长一边骂着人。一边被李建伟赶了出去。
昨夜值班的小姑娘很委屈。
“病情确实很危重,心脏停搏了好几次,都觉得时萱挺不过来了,我按规定下的病危,也有错?”
李建伟脸都变色了。
刘建宇忙说:“行,行,知道了,你赶紧忙去吧!”
小姑娘出去以后,刘建宇给李建伟倒了杯水:“新来的,没有经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建伟疲惫的摇摇头,他昨天也是一夜没合眼。他都不敢想,要是时萱真不好了,该怎么收场。
“我哪是怪她呀,我是害怕。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时萱公公刚去世。”
“知道啊,死亡证明还是咱们医院开得呢!”
现在医院没几个人不知道时萱有这么个有权有势的婆家。
“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李建伟无奈道,“我想告诉你,门口那个年轻人刚送走父亲,这要是再没了老婆,可怎么受得了……还有时萱,家里就她自己一个了,我是真觉得……唉……”
李建伟从医三十年,总觉得看惯了生离死别,可如今……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江子峻从时萱的监护室出来,迎面碰到ICU护士长带着一个人走过来。高高大大,穿着全套防护,蒙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脸。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赵霁舟。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人。
第一次是三年前,他从德国回来的晚上,在时萱那个书店的门口。
那时他身姿挺拔,眉眼含笑,让人看了如沐春风。
如今,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