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峻抬手制止了护士长打招呼的动作,和他们擦肩而过。
护士长有点摸不着头脑,带着赵霁舟继续往里走。穿过一个又一个监护病房,来到最里面的房间里,那里躺着时萱。
赵霁舟站在监护室的门外,不敢进去。
“我进去会不会把细菌带进去?”
“穿着无菌衣呢!”护士长说着,指了指屋子里一个位置:“别靠太近,先站这儿。”
赵霁舟站到了她指定的位置,看着床上的人。站得远,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时萱陷在一堆仪器中间,只能看得见额头和一点头发。
护士长按了点手消液,擦着手,走到床前,把被子往时萱下巴下掖了掖,让时萱的脸露了出来。
赵霁舟看见她双眼紧闭,对外界的刺激毫无知觉,嘴里插着管子,伴随着呼吸机的运作,分不清是她在呼吸,还是机器在呼吸。
他的心像刀绞一般,缓了缓情绪,问:“她一直这样昏睡着吗?有没有醒过?”
护士长说:“打了镇静剂的,身上管子太多,醒着会感觉疼,也不利于身体恢复。”
赵霁舟点点头,才看见围绕着时萱的是层层绕绕的管路,其中有根粗粗的管子流着暗红色的液体。
护士长看他盯着那管子看,就说:“那就是ECMO的管路,帮她在体外完成氧合,你看这个指标,要是没有它,就会一直掉。现在情况还可以。”
护士长指着监护仪上一个数字,一会儿变成“97”,一会变成“96”。
他问:“是不是要一直带着?”
护士长安慰他:“如果情况好的话,四五天就能拔,她情况平稳已经三四个小时了,这是好现象。”
说着,她想了想,把管床护士位置上的凳子搬到床前,给赵霁舟的手上挤了手消液,教他洗了手。
“坐这儿陪她一会儿。”
“可以吗?”
“没关系。”
赵霁舟走过去,慢慢坐下,双手局促着不知该放哪里。护士长从侧面看,他的护目镜起了一层白雾。
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背过身去,低下头仔细检查着仪器。
赵霁舟只敢转动脖子,把时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见她的头发被编成两个麻花辫,整齐地放在头顶。
“谢谢!”赵霁舟对护士长说。
护士长不明白,赵霁舟就指了指头发。
“哦!那个啊!”护士长笑了,“时大夫长了一把好头发,剪了怪可惜的。我就给编了起来,也方便护理。”
“谢谢你们。”赵霁舟又说,声音带了异样。
护士长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同情地说道:“应该的,放心吧,我们都会尽力,她自己也会的。”
放心吧。这三个字,赵霁舟这辈子都没听到过那么多次。
江子峻换好衣服,在门口停下,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等赵霁舟?更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明知她不舒服,还同意她做手术?还是说,你知不知她有多讨厌,明明不舒服,也忍着不说,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说,你是怎么当老公的?她都不舒服了,还让她上班?
江子峻烦躁的扯着衣领,心里埋怨护士长,探视时间不都是二十分钟吗?怎么还没出来?
忽然,他听见有人从里面出来,接着进了更衣室。先是悉悉索索脱防护服的声音,然后一阵安静。
这安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江子峻想要推门进去。
可是,下一秒他停住了。
那里面传来了呜咽声。
这声音因太低太轻,江子峻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幻听了。
最终,他松开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