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却有一道极浅的莲纹,像内库外坊常用的暗记,又像高延庆那只黑漆小盒底角的纹样。
阿蘅倒吸一口冷气。
“东宫?”
沈令仪站在灯下,鬓发散了,手背上有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刺客的。
她低声道:“未必。”
裴太妃看向她。
沈令仪道:“铜牌太明显。若真是东宫死士,不会带着东宫牌出来杀人。可背面又刻了内坊莲纹,也太明显。有人想让我在东宫和内库之间选一个错方向。”
黄照皱眉:“那是谁?”
“谁都可能。”沈令仪看着那枚铜牌,“东宫想看我查内库,内库想钓我手里的账,清流想借我出刀,高延庆想借我咬韩守恩。现在刺客身上同时有东字和内坊纹,反倒说明这东西不能信。”
裴太妃淡淡道:“他们不是单纯来杀你。”
沈令仪点头。
“若要杀我,第一箭该射车中,而不是车夫。后面那几人也不是直取我性命,他们一直在看香箱,看陆沉舟,看黄照,看谁先护我、我先护什么。”
阿蘅怔怔看着她。
沈令仪继续道:“他们想知道我身边有几个人,谁会动手,谁看车路,谁护香箱,证据是不是在我身上。”
黄照低声骂了一句。
陆沉舟擦去刀上血:“所以今晚我们都被看了。”
沈令仪看向阿蘅。
阿蘅还抱着那把短弩,手指抖得停不下来,脸色惨白,却没有松手。
沈令仪低声道:“阿蘅,把弩放下。”
阿蘅摇头。
“我还能拿。”
这句话很轻,却让堂中静了一瞬。
沈令仪心口微涩。
从前阿蘅只会替她换药、递水、哭着劝她别去危险的地方。
可今晚,她第一次拿起了弩。
第一次站在沈令仪和刀之间。
裴太妃看了阿蘅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转向谢姑姑:“审。”
冷水泼在刺客脸上。
刺客闭口不言。
谢姑姑问了几句,他只咬着断箭,眼神发狠。
裴太妃没有耐心听忠仆戏码,只道:“不必逼供太久。死士知道的,多半也是别人让他知道的。”
沈令仪蹲下,看着刺客。
“你们今晚不是要我死,是要我乱。你主子知道我刚从慈恩寺回来,知道我手里有内坊铜铃,也知道我在查教坊、盐路和兰蕙香账。”
刺客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很轻。
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