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站起:“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
裴太妃问:“什么?”
“他们知道我查到哪一步了。”
堂中更静。
这比查出刺客是谁更可怕。
因为这说明,从慈恩寺到兴庆坊,从教坊水门到裴宅香室,有人一直在看。
裴太妃看着那枚铜牌:“东字与内坊纹,都先收着。”
沈令仪点头:“不能交给清流,也不能让东宫知道我们信了。”
“你不信东宫?”
“我谁都不信。”
她把那枚铜牌放入香盒夹层,与内坊铜铃分开放好。
两件东西都像证据。
也都像饵。
外头火势渐熄。
远处仍有上元夜的笑声传来,仿佛刚才这场刺杀不过是灯会里一场不小心失控的火戏。
裴太妃看着沈令仪:“今晚之后,你该明白一件事。”
沈令仪抬眼。
“你身边的人,也已经入局了。”裴太妃道,“从他们今晚出手开始,就不再只是跟着你逃命的人。”
沈令仪心口一沉。
她明白。
陆沉舟的刀被人看见了。
黄照看车辙、识盐灰的本事被人看见了。
阿蘅护在她身前,也被人看见了。
从今夜起,长安不只会算她手里的证据,也会算她身边每一个人。
阿蘅抱着短弩,声音还有些发颤:
“姑娘,我不怕。”
沈令仪看向她。
阿蘅眼睛红着,却还是说:“我从前只会哭,只会拖姑娘后腿。可今晚我知道了,我也可以挡一下。”
沈令仪喉咙微涩。
“阿蘅。”
裴太妃目光微动,却没有打断。
沈令仪只觉得心头忽然沉了一下。
这句话本该只是阿蘅劫后余生的一点勇气。
可在长安,很多话一出口,就像灯芯被点燃。
迟早会烧到人身上。
上元夜的灯火渐渐远了,但长安真正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