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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林珊换了身新衣，正式到学院上班了。

这事要是放在梅欣去看，她会认为，选择平庸的生活，都是容易的，因为它来得全不费工夫。

可由于林珊并不是个平庸之人，所以她必定要自己折磨自己。

林珊与同事们接触交往，已经过了礼仪式的客气的阶段。她不再特殊，因为她已经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出国的经历，已然化做了历史。她与他们没什么两样，每天上课，累计课时，完成指标，然后拿到工资和奖金。在完成基本课时基础上才被允许担任另外的一些赚钱的项目，比方外出授课，比方著书，比方参与什么课题研究等。外出授课是老师们主要的外快来源；著书因有出版的艰难，老师们都取慎重态度。能拿到课题研究，那是最让人妒忌的事情，因为那不仅意味着你能出成果，还意味着有一笔经费，但争取到课题却不容易。以后，林珊还会遇到评职称、聘用等等方面的竞争和烦恼。总之她将被裹入新大学新体制的洪流，与大家一样去经历种种的洗磨，显不出任何的与他人不同的优越性。

可林珊——今天竟穿着一身华贵的惹眼的服装来上课。要搞特殊化吗？总要显得鹤立鸡群，总要高人一等，总要摆弄你出国挣的那么点破钱吗？

大学里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人人敏感，一点小事也可以议论出高精尖的理论体系来。

夏玉婷当天就向林珊指出，今后要注意教学形象，要给学生灌输勤俭意识，授课也要注意搞好精神文明建设。穿一件新衣，这就与精神文明建设相抵触了？

夏玉婷说，这是一种反向宣传，会造成危险的导向。林珊很气愤，找到系主任许志谦。许主任说，总之我们都不能太冒尖，哪个方面也是一样的。在学院这些年你还不知道，大家在心理上不平衡，就爱在小事儿上挑毛病。

林珊说，许主任我真没想到，我注意自我形象反而成了坏事情。

许志谦说，还是大众一些吧，你要多考虑考虑周围的人。

第二天林珊就换了另一套更高档的服装，故意在教研室内外和系主任办公室、总支书记办公室门前走来走去。

这次居然没人议论，没人反对了，就连夏玉婷也只是递来几个白眼，却没找她进行第二次谈话。不过，由此林珊留下了一个外号，老师们背地里叫她业余日侨。其实他们不懂，林珊根本就没穿日式服装，她不喜欢日本女装的那种花花绿绿。

陈海帆来到这座他熟悉的城市已有一段时间了，他的时间表大约是三一三余一，一份对城市做考察，一份做旅游消费，一份搜罗各色的优等女性。

看不出他对这座城市有什么投资想法，他像个观光客，或者独自一人，或者携带着薛晴晴，坐着汽车在城市里兜来转去。大的商场必定光顾，从一楼转到顶层。或者不买东西，或者胡乱买一堆根本没用场的出门就该扔掉的破烂。娱乐场所他也要去，不止高档场所，掉身份的下等去处也进去转转。一次去迪厅，居然招惹了二十多个女人追赶着要上他的汽车。安静的时候也有，那就是上厕所。他坐在厕所里读报，可以读上半个小时。电话也从那里接。

当然陈海帆种种的“风采”并不是都展现给薛晴晴看的，在薛晴晴面前，他仍是老师，是老板，是她的大情人。

薛晴晴成了他的临时秘书，这个过早走上社会，做过女模特做过酒店女招待也做过公司雇员现在是“自由女郎”的漂亮女孩，与陈老师冲突过几回也明白了她在这里的身份。需要的时候，她必须过来；不需要的时候，最好走开。

只这么几天的工夫，薛晴晴已经对陈老师“忠心耿耿”了。

这当中有他们间的师生情谊，可这种因素的分量已经越来越小，但另一份**却在增大，这就是那种非情感的因素，冷冰冰又沉甸甸的金钱。她乐于为陈老师效劳，这当中，隐含着她可以得到的报酬，不是现在的这些，而是将来。她说不好，在陈老师将来的“事业”中，她能够取得一个怎样的位置。

要想获取就得投入，这个道理薛晴晴懂得。投入当然会有风险，她的风险只是她的肉体，而她的肉体早已奉献给了陈老师，所以她的风险也只变成了愿望上或心情上的风险。因为——陈老师始终没有说清将来怎样回报她。

陈老师派她去找大冯——那个陈海帆根本就不喜欢、面目松弛、薛晴晴为他引荐的第一个男人。

陈老师说，这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薛晴晴听不明白。

陈老师说，那个人我要用他。当然，将来用不用不一定，但是现在，临时我要用他。他不是你的朋友吗？所以，我派你去找他一趟。不要说我让他过来，你想想办法，让他主动来找我。

大冯公司的底码陈海帆已经了如指掌。薛晴晴把有关大冯的所有情报都“出卖”给了陈老师，而陈海帆的确一分钱也没有支付。

他知道大冯没有实力，大冯的公司是个空架子，甚至他所谓“实投”的几处住房，也只交了很少的一点定金。他实际上是在做委托售房的生意，把这些房屋卖出，才能得到微薄的售房分成。同时他也在做炒卖信息的中介生意，八方搜罗各种关系，靠钻营赚钱，但这是没什么保障的——但陈海帆所看中的，正是他的这一点。

陈海帆有着一般的海外投资者所不同的思维方式，因为他从根本上说就是大陆人。他在这座城市里土生土长，什么都清楚都了解。他陈海帆将来是肯定要与上层人士对话的，但那是将来的事，那要等他的总体想法形成之后。他不大喜欢只走上层，或由上而下的工作方式，那是纯老外的做法，那样难免上当。他明白大陆官员们的浮夸作风，也懂得他们的贪婪。他要从下边做起——把该掌握的信息都拿到手，把投资环境，投资市场，以及能预估的投资回报尽可能地都搞清楚。

在他的意识里，跟上层打交道是容易的，难却难在下边。

这样，像冯哲这样的人物，在他的整个牌局中就有用场了。

他其实瞧不起冯哲，冯哲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条狗。可他要做事情，也需要狗或者马仔那样的人物，利用他们，为自己效劳。

与冯哲的第一次接触，他就看到了这人身上的狗气，但也看到了他的内在聪明和做事的能力。他居然能够撑起来跟他运作，给他摆出一个阵势，拉着虎皮一二三四地跟他论道一番。而在他后来的考察中，冯哲提出的那些要点，居然多数得到了印证。冯哲的联络范围十分广泛，他从薛晴晴那里得到些证实，五光十色的中下层官员，多如牛毛的房地产公司，需求各异的用户，他都熟悉；况且他又搜罗了大量的几乎包罗万象的各种信息，说道起来清清楚楚，哪一条哪一块他都知道。他又是条饿狗，红着眼睛到处乱钻，哪个地方都想扎进一头，为自己的生存谋求缝隙。那么综合起来，这应该是个可利用之人，把他拿到，就可以在许多方面走出捷径，虽然这是一条狗。

当然，陈海帆要薛晴晴联络大冯，还有个潜在的用心，那就是薛晴晴所描述的大冯的那个前妻，他至今没有忘怀。薛晴晴赞许的用语，薛晴晴的绘声绘色，打动了他，她简直把那个梅欣描述成一个卓尔不群的人物。她能让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转，让所有的女人都说不出话来——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陈海帆想象不出。这对他这样的中年得志的男人来说是很具刺激性的，那是另一种挑战。

办事又要渔猎，这已成为陈海帆的一个人生原则。找到梅欣，与这个出色的女人搞一点浪漫秘史，为他的这次大陆之行增添些色彩，这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当然——这些想法对薛晴晴这个毛丫头是无须说明的。

冯哲这些日子并没闲着，与梅欣几经周折之后他总算弄明白，与梅欣的关系——那是件工程，跟实地投人做房地产项目没什么区别，漫长而又漫长，说不定什么时候夭折那没什么新鲜。可他还得话着，梅欣是不可以当饭吃的。

连着老实了几天，抓点现成的，把他的单元房卖出去几套，卖得价格还成。办手续收款，给原产权主交款，办交割。又去看了看海天小区的住宅，谈好价格交点定金压下一层。那边有熟人，加上售房不大景气，愿意跟他合作，价格谈得也算可以。

跟老猫几个哥们串通一回，合伙糊弄了一个老外，给他点假信息骗了些咨询费，也算又弄笔收人进账了。

走老路驾轻就熟的，就算收入不高总能凑合，跟梅欣打交道就难了，倒贴不说，人家还不领情。这样想的时候，他心里就觉得不划算，一阵阵的别扭。

早上，薛晴晴来找冯哲。

她按照陈海帆的吩咐，没打电话，而是直接堵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