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白神色如常:“罗星,带我参观参观。”
“嗷嗷。”苏罗星连忙点头。
她走在他后面,目光幽深寂静。
凌知光迫切想要她表态,想听她说赫云缚羽残忍暴戾、要挑起战火。
可她清楚,赫云缚羽也不过是草原七部的一只傀儡,战争的恐惧埋藏在他心底,才会叫他无数次午夜惊梦。
若谁想挑起战火,必然会重新寻办法控制不想打仗的赫云缚羽……宝儿。
宝儿,将会成为人质。
周春白微微闭了闭眼,钝刀一遍遍割着心脏。
她想起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默然心念。
宝儿,你再等一等娘亲,等娘亲站住脚,便立刻去接你回家。我们再也不分开。
——
日暮时分,天降大雨。
穗辞走在凌督主身后,小心翼翼抬头望去。
细雨如针,密密坠落,钻入卍字地漏,顺着水道又从螭首流出,万龙吐水,不甚壮观。
走近了宝殿,只见琉璃瓦下,云纹鸟翼的异形栱木,刷彩漆,绘浮生,绮丽繁华,格外显眼。
入殿后,见过了太后与天子,穗辞落座,低垂着脑袋,万分紧张。
凌知光在周春白身边坐下,趁着歌舞时低声问:“如何?”
周春白抿了一口茶,用杯盏遮住口型,声音低低:“糊弄过去了。”
周春白先到一步,天子先是关切问她身体如何,又感慨了一段周家的往事,顺势问东问西试探她的身份,最终微笑点头,叫她落座。
这接风洗尘的宴会上,乐曲虽然欢快,众人却都端庄着低头不语,压迫人的气氛铺满整个大殿。
周春白注意到塔兰公主穗辞浑身都在发抖,心里叹息一声。
过了片刻,歌舞暂歇,众人敬酒。
太后问起穗辞的身体,那小公主一口闷了酒,仿佛要给自己壮胆一样,随后憋着通红的脸,用尚不熟悉的大安官话结结巴巴说:“陛,陛下,我,我,我想……我……金……”
她浑身抖得厉害,尽力把自己缩起来,双手紧紧攥住衣裳,低头垂眼,满面通红。
天子直到她想说什么,笑意不减,却出声打断了她说话,道:“穗辞,你年纪小,一个人初到大安,无人陪伴难免畏怯,是朕的疏忽。这几日,朕让人带着你将整座京城逛一逛,如何?”
穗辞彻底不敢说话了,讷讷地点头。
“凌知光,此事交由你办。”天子点名,“务必叫穗辞高高兴兴,否则,朕拿你是问!”
凌知光起身行礼:“领旨。”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周公子自幼长在边疆,熟知塔兰文化,不若请她陪同公主游玩,平榷司等随侍左右。”
天子道:“准。”
周春白放下茶盏,起身道:“草民领旨。”
天子目光停了一下,又道:“六郎是个人才,又是忠良之后,自不能委屈了。当年,朕欲待尔父凯旋,封他为昌余侯,世袭罔替。只可惜……今日你回来,是上天怜朕,给朕弥补心愿的机会啊。”
众人内心皆暗道,这是要封侯的意思?
一回京就封侯,周家这位六公子,到底是前途无量,还是被推到了权势相争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