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吉说:“凭我公侯大府,却去追究查办小吏,我感到太丢面子。”
后来代替邴吉的人,便把这当成惯例,公侯之府不查办小吏,便是从邴吉开始的。
对待自己的属官掾史,邴吉总是替他们遮掩过失,褒扬他们的优点。邴吉有一个管驾车的驭吏,非常爱喝酒,浪**不羁,多次失职,曾有一次跟从邴吉出去,因酒醉吐在了丞相车上。
分管西曹的官吏对邴吉说想赶走这个驭吏,邴吉说:“仅因为酒醉饭饱呕在丞相车上的过失就赶走他,让这个人以后如何容身处世?你就忍一忍,放过他吧,这也不过是弄脏了我车上的垫子。”便没有赶走他。
这个驭吏是边郡的人,对于边塞受敌侵扰向朝廷派出报警之人实行警备等事十分熟悉。曾有一次出去,刚巧看见驿骑拿着赤白相间的信囊,是边郡发出的向朝廷报告敌人入侵的书信来了。这驭吏于是便跟随着驿骑到公车府打听消息,了解到敌人入侵了代郡、云中郡,马上赶回丞相府向邴吉报告情况,并建议:“恐怕胡虏所入侵的边郡,两干石的官吏中有经不起战乱的,会有伤残,应该预先探察。”
邴吉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便让东曹官长访察边郡的长吏,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身世经历等情况。
这件事还没做完,皇帝下诏叫丞相、御史询问胡虏入侵边郡的官吏,邴吉由于事先有所调查即详细地予以回答。御史大夫却一直不能迅速地回答,被皇帝责备了一顿。
因此,邴吉被皇帝看作是克尽职守的好丞相,管理下属官吏十分得力。
邴吉叹道:“士没有不可容忍的人,他们的才能各有所长。假如我不是先听到驭吏的劝告,怎么会被称赞为勤劳尽力呢?”而掾史们听到这话,也更加佩服邴吉。
邴吉有一次外出,碰上兵士们正清理在路上打群架的人,路上躺着许多死伤者,邴吉经过旁边却不闻不问,身边的掾史感到很奇怪。
邴吉等又往前走,碰上有人正在赶牛,牛喘着气吐着舌头。邴吉让停下车子,让驭吏去问道:“赶牛走了几里了?”
掾史很怪丞相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却问,甚至有的还讥讽邴吉。邴吉解释说:“百姓互相争斗,死伤了人,这是该由京兆尹、长安令去禁止追捕的事,岁末时我做丞相的考察他们的政绩功过,向皇上奏明情况,予以赏罚罢了。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在道路上是不该询问的。正当春天季节,少阳秉持天地气候,不应该出现很热的天气,我恐怕被追赶的那头牛走得路不远,是因为天太热才喘气吐舌,这就是时令节气失调了,恐怕会有很大的灾害。作为三公的丞相要掌管调和阴阳的大事,是我应该忧虑的,所以我才询问牛喘气的事。”
掾史们都感到很佩服,认为邴吉是知大体的人。
五凤三年的春天,邴吉的病严重了。皇帝亲自到病榻前问候邴吉,说:“假如您不幸去世,谁可以代替您呢?”
邴吉辞谢道:“大臣们的行为才能,圣明的君主您最清楚,愚臣我不太了解。”
皇帝坚持要问,邴吉只好顿首说道:“西河太守杜延年明晓法律,知道国家的旧事惯例,以前曾做过十多年的九卿官,现在在两河郡很有政绩,名声也很好;太仆陈万年事奉继母十分孝顺,做任何事都十分公正厚道;廷尉于定国执法公道,天下经他判决的人都感觉到不冤枉。这三个人的才能任何一个都比我强,希望皇帝留心察访一下。”
皇帝认为邴吉的话都很正确而答应了。
等到邴吉死后,御史大夫黄霸做了丞相,征召西河郡太守杜延年入朝为御史大夫,正巧这时杜延年因年老辞官,又因病而免去了官职。起用廷尉于定国代替杜延年做御史大夫。
后来黄霸死了,于定国做了丞相,起用太仆陈万年代替于定国做御史大夫,这几个人都很称职,皇帝认为邴吉真是有知人之明。
邴吉死后,赐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邴显承袭了爵位,甘露年中,因为犯罪被削爵为关内侯,官位至卫尉太仆。当初邴显年少时曾经做府曹小吏,曾经跟随着皇帝去高庙祭祀,到了做牺牲这一天,便派他出去取斋戒的衣服。丞相邴吉大怒,对他的夫人说:“宗庙是国家最庄重的地方,而邴显却表现出不谨慎不恭敬,将来丢失我爵位的一定会是邴显。”邴吉夫人替儿子说了不少好话,然后才饶了邴显。邴吉的二儿子邴禹做水衡都尉,小儿子邴高做中垒校尉。
元帝时,长安一个与士卒为伍的名叫尊的人上书皇帝,说:“臣子我年少时曾做郡邸的小官吏,曾见到孝宣皇帝(当时为皇曾孙)关在郡邸狱中。当时替皇帝查办,邴吉见皇曾孙无辜受难,自己的仁义之心不禁大为感动,十分伤心,便挑选胡组养育皇孙,邴吉也常一起看护。臣子我当日曾多次在郡邸庭中事奉皇孙。后来遭遇到登录监狱犯人全部杀死的诏命,邴吉不开门,抗拒了大难,不避严刑峻法终于保全了皇孙。后来遇到大赦,邴吉对守丞令谁如说,皇孙不应当再在官狱里了,让谁如以官府文书形式写信给京兆尹,同时把胡组和皇孙一起送到京兆尹那里。京兆尹没有接受下来,又将其送了回来。到了胡组雇日已满,该回家了,皇孙因长期和她在一起,恋恋不舍,邴吉于是便用自己的钱雇了胡组,让她留下来和郭徵卿一起养护了皇孙几个月,才让她回家了。后来掌管掖庭府藏的官吏少内啬夫对邴吉说:‘想给皇孙上等供给,但没有诏令,没办法。’当时邴吉是能够吃到米肉的,便每月拿了自己的俸禄供给皇孙。邴吉有时病了,总是让我不分早晚地去问候皇孙的情况,看看被褥的干湿厚薄。还常告诫胡组、徵卿,不许她们离开皇孙去游玩,并多次向皇孙进奉好吃甘脆的食物。所有这些保证了孝宣皇帝精神愉快,健康成长,可谓功德无量。当时邴吉哪里会预料到皇孙会做皇帝?哪里会想到将来邀功求报!实在是他心地淳厚、善良、仁义的自然表现。即使是介之推那样的割自己的肉给君主吃,以使君主存活的行为,也不能与之相比。
“孝宣皇帝在时,我曾上书说明当时的情状,奏书有幸到了邴吉那里。邴吉十分谦虚,不自我炫耀,删去了我奏书中关于他的那些话,而把好处全归功于胡组和郭徵卿,胡组、郭徵卿的子孙都因此被赏赐了田宅、金钱,邴吉被封为博阳侯。臣不能和胡组、郭徵卿相比。臣年纪已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想到如果一直不说出来的话,那就会埋没了有功劳的人。邴吉的儿子邴显因犯小罪被削爵位,做关内侯。臣愚昧,认为应该恢复他原来的爵位和封邑,以报答他先父的功德。”
在这以前,邴显做了十多年的太仆,和他的属官大作坏事,盘剥金银,家中藏钱干余万,司录校尉昌报告皇上,弹劾邴显,罪行至为大逆不道,奏请皇帝予以逮捕。
元帝说:“已故丞相邴吉对孝宣皇帝有旧恩,朕不忍杀他的儿子。”于是只免去邴显的官位,削去食邑四百户。后来又让他做了城门校尉。
邴显死了,他的儿子邴昌袭爵为关内侯。
汉成帝时,重修废弃的功业,因为邴吉过去对汉室恩义尤其深厚,于是在鸿嘉元年即公元前20年,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大夫,说:“朕听说褒扬有功有德的人,使绝后代的功臣再有继承人,是崇重宗庙国家,广开圣贤之路的好方法。已故博阳侯邴吉因为有恩义于先帝而被封为侯,现今他的后代都已经绝灭,朕感到十分可怜。至善至美的行为会延及子孙,这是古代相通的道理,朕封邴吉的孙子中郎将关内侯邴昌为博阳侯,供奉邴吉后代。”
邴吉的封国削去三十二年后又得继续。邴昌把爵位传给儿子直到孙子,到王莽篡汉时才绝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