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貌合神离
六月,关中下起了雨。
雨滴击打着石板路,我与卫淇奥静坐屋檐雅座里听雨。
以前是有说不完的话,又觉得心意相通不必多言。
现在是有想说的话,却又不能说,更不想说。
锦娘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外不远处的小亭子中,怀中抱着琵琶,痴痴地望着飘零的雨滴。
我静坐喝茶听雨,依稀飘来一段拨弦乐声。
轻轻浅浅,娓娓道来,说尽此中无尽事。
唱词未过半,因那句“那李郎本是个贪财客,辜负佳人一片好心肠,说什么让渡他人也不妨。杜十娘恨满腔,可恨终生误拖薄情郎。”湿了脸颊。
不知是雨打面,还是泪轻弹……
卫淇奥自小在北欧长大,没怎么听过曲艺。
他全程蹙着眉,似是努力在听懂锦娘的唱词。
他祖籍东北,生长在南边的天城,幼年出国,能不忘普通话已是难能可贵,这苏州方言他岂能听得懂?
锦娘是苏州人,她和我说过,她幼年跟着师父学艺,但师父因养活不起她,把她给卖到南方去了,苏州位于秦岭淮河以南,自古隶属于南方,但于沿海最南的天城相比,它还是偏北的。
这一曲地道的苏州评弹《杜十娘》,配着关中难得一见的六月初雨。听得人肝肠寸断。
我淡漠的揩去眼角的水痕,悠然自得缓缓饮茶。
“她唱得是什么?”他难得好奇,连茶也不喝了,问得略微有些急。
“苏州评弹。”我答道。
他微微蹙眉:“她唱的是个什么故事?”
“一个痴傻的蠢女人被一个负心汉背叛沉湖的故事。”
他没再回话,安静地听锦娘一遍又一遍的唱。
(窈窕风流杜十娘,自怜身落在平康。
她是落花无主随风舞,飞絮飘零泪数行。
青楼寄迹非她愿,有志从良配一双,但愿荆钗布裙去度时光。
在青楼识得个李公子,啮臂三生要学孟梁。
她自赎身躯离火坑,双双月下渡长江。
那十娘偶而把清歌发,呖呖莺声倒别有腔。
哪晓隔舟儿听得魂无主,可恨登徒施计要拆鸳鸯。
那李郎本是个贪财客,辜负佳人一片好心肠,
说什么让与他人也不妨。
杜十娘,恨满腔,可恨终身误托薄情郎。
说郎君啊,我只恨当初无主见,
原来你是假心肠一片待红妆。